在負距離接觸以後,楊綿綿終於肯說出心事了:「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到我家,臨走時和我說的話?」
荊楚回憶了一下,還真不大記得了:「怎麼了?」
「你問我,為什麼我爸死了,我卻不傷心。」楊綿綿玩著他的手指,聲音悶悶的。
荊楚頓時被愧疚席捲了:「對不起小羊,那個時候我不該那麼說的。」
「沒關係啊,我又不生氣。」她勾著他的手指,「大部分都是那麼想的吧,我有時也覺得我挺奇怪的,有些事會很難過,有些事又沒什麼感覺。」
荊楚明白了她話裡的涵義,靜默了幾秒鐘:「你是指這一次殺了吳樂嗎?」
「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雖然沒有想到會是捅到腦子裡,當時也是真的被噁心了一下……但是後來,後來就沒有感覺了,我一直在擔心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變態,殺人不眨眼什麼的,你覺得有嗎,我是不是有變態的傾向?」
荊楚板過她的臉,與她眼神相觸:「小羊,事實上……」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感覺到她的呼吸都瞬間停滯了,「我為你驕傲。」
「啊?」
「我第一次來美國是十五歲,我媽來這裡參加同學會,她們去美容院了,就讓我一個人到處逛。」荊楚撫摸著她的臉頰,「然後就發生了槍擊,我躲在垃圾桶旁邊,親眼看著一個無辜的女人被流彈射中,救護車來之前她就死了。」
楊綿綿吃驚地睜大了眼睛:「什麼?」
「小羊,這和我們國家不一樣,事實上自從我們來到這裡以後,我每天都很擔心。」荊楚在她的額角吻了記,輕輕嘆了口氣,「美國是一個自由的地方,但也是一個高犯罪率的地方。」
楊綿綿有點茫然:「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
「我想昨天應該沒有什麼人對你的表現感覺到很驚訝吧。」荊楚捏了捏她的鼻尖,「大家都很淡定,是不是,沒你想的那麼關注你。」
楊綿綿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我又不能讀懂人心。」
「放心吧,這個國家比你剽悍的女孩子多了去了,他們早就見怪不怪了。」荊楚捧著她親了口,「你不是變態,也沒有殺人犯的傾向,你疑惑自己為什麼沒有強烈的反應,以為自己的心裡不正常了,但其實沒什麼。」
「真的嗎?我覺得我太冷漠了。」
「做久了的警察,醫生,法醫,都不會對死亡有太大的反應,因為已經司空見慣了,對你來說也是這樣的,小羊,你並不是不正常,你依然會為了朋友的離去而傷心,你沒有漠視生命。」荊楚有一下沒一下撫摸著她的背脊,「你的鎮定並不是壞事,仔細想想的話,這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們小羊見過生離死別,也不是第一次看見死人,所以,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現在也不會為開槍擊斃犯人而感到愧疚,因為那是我必須做的事,我做的是對的,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好嗎?」
楊綿綿看著他:「你真的不是為了安慰我而說這些的嗎?」
「當然不。」荊楚再度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我為你而驕傲。」
楊綿綿轉過身,伸出手臂牢牢抱住他:「真的?」
「真的。」荊楚輕拍著她的背,「好了,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被你那麼一說,」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我覺得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
她話音剛落,荊楚低頭看她的時候就發現她已經睡著了,妥妥的一秒入睡。
解開心結睡熟的楊綿綿並沒有意識到,此時此刻,在國內,微博上已經炸了。
她壓根沒想到這一點,姒筱雯是一路恍恍惚惚回來的,還沒有回過神來,也不會想到去微博上澄清一下。
所以經過一天的流言發酵,已經變成了「楊綿綿繼胡嵐後第二個在塞西爾酒店失蹤的華裔,警方預計已遭不測」。
原本就是聳人聽聞的兇殺案,再牽扯上一個還算有點名氣的十八線小明星,傳播率一下子飆升,楊綿綿作為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已經搶了當日的頭條。
而小黃機因為沒電一直在沉睡,國內的好友們看見了也打不通她電話,還以為她真的已經失聯。
一言以蔽之,越傳越離譜。
等到第二天楊綿綿登陸自己微博的時候,她發的最後一條抱怨某家餐廳裡的三明治巨難吃的微博下面,刷了好幾十頁的蠟燭。
「這是給我慶祝生日?」楊綿綿驚呆了,她的人氣從來沒有那麼高過,短短三天的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