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西南地區地震的時候,它也曾經憂心忡忡叮囑過:「雖然這裡不大會有地震,我也不是豆腐渣工程,但是如果有事,我叫你跑你一定要醒過來跑噢,然後叫醒其他人一起跑,知道嗎?」
它被建造於70年代,已經快要50歲了,它雖然很久很破了,但是骨架卻還可以支撐很久。
但是人類嫌棄它了,所以,要把它轟隆炸掉,推翻,重新建造一個嶄新的大樓出來取代它的位置。
楊綿綿摸摸它已經破舊的牆壁:「我捨不得你,你們一定要被推掉嗎,不能重新粉刷裝修嗎?」
大樓笑了:「傻綿綿,他們要造五十多層高的大樓啊,我才只有五樓,太矮啦!」
就是那一刻,楊綿綿覺得生而為人,真的太痛苦了。
它們也是有生命的,它們也想努力活去啊,它們在人類看不到的地方那麼努力,那麼想活著,但是在人類眼裡,這只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替代的任何物品。
她可以和路易十世一起拯救它們的未來,可卻無法拯救它們的現在,如果是這樣,被挽回的未來還有什麼意義?
然而,即便是痛不欲生,楊綿綿也知道自己無法做任何努力,這不是一個人可以改變的事情,城市要發展,人類要進步,這怎麼是一個人能夠阻攔的呢?
不必說螳臂當車,作為受益者的人類,她也沒有資格去指責自己的同胞做錯了這件事();。
只不過,人人都很高興的時候,她卻只有很難過很難過。
荊楚抱著她,拍著她的背安慰:「小羊不哭了,我們至少可以把你家裡的全都帶走,好嗎,不要傷心了。」
微波爐忍不住欣喜地說:「看,我就知道綿綿不會不管我們的。」
桌子有點暴躁地截斷了它的話:「廢話,我們也知道,閉嘴!」
它們都知道,楊綿綿絕對不會拋棄它們,只是它們能得救,其他無法被救的小夥伴呢?
微波爐看到突然靜默的電線杆和大樓,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一時噤聲不敢再開口。
沉默許久,一直是家中大家長的電視機說話了:「綿綿,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是……分開是必然的事,你也不會永遠留在這裡,你屬於更廣闊的地方。」
「對我來說這是不一樣的!」楊綿綿激烈地反駁它,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它說過話,「我永遠不會忘記這裡!我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我只有你們!」她的尾音一顫,已然帶了哭音,「我只有你們啊,那個時候,我只有你們……」
她說了好幾遍「只有你們」,聽得在場的人都心酸了起來。
良久,電視機才說:「我知道,所以,大家最後的心願,也只有你可以實現?」
「最後的心願?」楊綿綿重複了一遍,抬起一張哭花了的臉,「什麼心願?」
電線杆率先恢復過來,代表所有無法被帶走的小夥伴們說出了心聲:「人類在送別朋友的時候會有告別晚會,我們也想要一個,可以嗎?」
「告別晚會?」楊綿綿吸了吸鼻子,「這難道不會更難過嗎?」
大樓說:「會啊,會很難過,但是,至少可以帶著開心的記憶走啊。」
「就是就是,一個只給我們的告別晚會,總要有一個場合說再見啊。」
「如果連說再見的機會都沒有,那才是真的很難過。」
楊綿綿也沒經歷過什麼告別晚會,當她苦思冥想的時候,荊楚問:「你要舉辦一個告別晚會?」
「對啊。」楊綿綿點頭,苦惱地抹了抹臉,「告別晚會是要幹什麼呢?」
荊楚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笑了,說:「既然如此,我們結婚吧?」
「啊?」楊綿綿沒有跟上思路,有點茫然,「我們不是結婚了嗎?」
倒是其他小夥伴突然激動起來了:「結婚!是要辦婚禮嗎?!」
「啊啊啊那太好了!我可以見證綿綿嫁人了!」電線杆徹底激動了。
「如果可以看到綿綿穿著婚紗從這裡離開,那就沒有任何遺憾了。」大樓微笑起來,由衷地為這件事感到幸福。
楊綿綿一瞬間定了決心:「那好吧,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