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露出笑容:「法師第一次從益州偷越關隘,遊學天下;第二次從瓜州偷越邊境,來到西域。哪一次不曾違反大唐的律令?」
玄奘頓時張大了嘴,作聲不得。王妃道:「法師若是答應,我這裡有一樁大秘密,不妨與您做個交換。」
「大秘密?」玄奘詫異道,「與貧僧有關麼?」
「當然有關。」王妃點頭道,「與法師身邊之人有關,更與法師的生死有關。」
玄奘思忖片刻,卻還是搖頭:「貧僧的生死並非是什麼大事。」
「那麼,阿術的生死也不是大事麼?」王妃道。
玄奘大吃一驚,將信將疑地盯著王妃。王妃嘆道:「法師,如果您實在為難,能否等我與德勇的屍身運出之時,送我們一程?若是能誦唸幾句往生咒,我便感念法師的大恩了。」
玄奘默默地點頭。王妃從袖中取出薄薄的一張紙片,遞給了他:「那樁秘密,這上面寫得很清楚,法師看了,可自行決斷。」
玄奘拿過來,紙條上的字並不多,卻宛如在玄奘的內心掀起了一道驚天駭浪,饒是他恆定如山,也不禁驚得臉上色變。但他並沒有說什麼,片刻即恢復了平靜,將紙條收好。
「法師好定力。」王妃讚道,「我剛知道時,也是震駭非常。這等神鬼手段,哪裡是人間所有?」
玄奘默默地嘆息:「公主,若沒有別的事情,貧僧這就告辭了。」
「日色一落,這大殿就會成為墳墓。漆黑,寂靜,汙穢,法師不必沾染。」王妃眺望著送飯的視窗,幽幽地道,「該說的我已經說了,何去何從請法師自便。法師身負重任,為了您的安危,還是早日西去吧!」
玄奘沒有說話,站了起來,道:「公主,要不要貧僧勸說陛下,送一些炭火過來?」
「不!」王妃厲聲道,「今生今世,我再也不願聽到這個名字!若非為了等待與德勇合葬,我何必在這裡苟延殘喘?法師,我已經向您說了那個大秘密,我拜求您的事情千萬莫忘,您弄來德勇的屍體之日,便是我自裁之時!」
「貧僧知道。」玄奘苦澀不已。
玄奘走到送飯的視窗,又回過頭來:「公主,秀蓮生水中,瓣瓣不染塵,在貧僧看來,您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美麗。」
王妃慘白的臉上透出一絲紅暈,她穿著破爛的盛裝坐在大殿中央,竟真如一朵不染的蓮花。
從王妃的宮中出來,玄奘往自己的住處走去。不料走了一圈,竟然迷路了。
高昌王宮雖然不大,但佈局雜亂,也不像中原建築那樣有一條中軸線,房屋層層疊疊,中間夾著過道,玄奘繞來繞去,竟到了一個陌生的場所。
他正打算找一個宮人問問,忽然發現前面有一座高聳的佛塔,建築也與民居不同,金碧輝煌,竟然是一座佛寺。玄奘突然醒悟,他早知道王宮內有一座佛寺,剛到宮中時就想來拜佛,後來得知是麴氏皇族的家廟,才算罷了。沒想到今日竟然走到了這裡。
玄奘乃是至為虔誠之人,逢寺必拜。何況聽王妃的意思,麴德勇的屍體還停在廟中,雖然盜屍合葬之事實在荒唐,玄奘斷斷不肯做,但多少心裡也有些愧疚,心道,若是念幾遍往生咒,也算聊補心意了吧!
玄奘思忖著,走進佛寺,一進去便覺得怪異,寺中竟然空空蕩蕩,不見一個僧人。麴文泰常年在寺中供養著高昌國的僧人,這些僧人哪兒去了?
玄奘信步走進大殿,此時日已落,天色昏黃,大殿裡點著幾盞燭火,在夜風中搖曳不定,昏暗無比,隱約可以看見殿中擺著一具棺木。玄奘心中一動,想必便是麴德勇的棺木了吧?
玄奘疾步走進去,頓時一怔,大殿中竟然有人!兩人都背朝著他,一人則侍立在一旁,一言不發,另一人跪在棺木前的蒲團上,在佛前燃香,長跪合掌,嘴裡還誦唸著經文,唸的乃是往生咒,這經咒玄奘很熟悉,用於超度亡靈,共五十九字十五句,日夜各誦唸二十一遍,就可以為亡靈消滅四重罪、五逆罪、十種惡業。
那人念著念著,忽然號啕痛哭:「德勇!德勇!你睜開眼睛看一看,看一看哪!我還有什麼沒有給你?啊?自從你呱呱落地,我就視如珍寶,哪一天不曾把你抱在懷中,哪一天不曾對你呵護備至?你長相似我,秉性似我,你雖非長子,不能繼承王位,我寧願不顧祖宗成法,不顧朝野反對,也要扶持你做這高昌國王,連我王宮的中兵都交給了你,這……這是把我的腦袋交給了你啊!德勇,你說……你說,我到底哪一點對不起你?你竟然夥同那個賤人來廢黜我!」
玄奘停步,在門口默默地看著。那人自然便是麴文泰。
看看時間,應該已經宴請完了莫賀咄,麴文泰身子虛弱,白天還吐血昏迷,此時不到後宮調養,卻跑到麴德勇的靈前哭泣。玄奘不禁感慨萬千,麴文泰雖然對妻子殘暴,但對百姓仁愛,對這二王子更是疼惜非常,便是他打算政變、弒父,都難以舍掉這父子親情,一時間,玄奘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德勇,你怪父王把你逼上了謀逆的地步,父王也知道錯了!可你既然想當這國王,為何不敢對父王明明白白地說出來?卻要受那賤人的蠱惑,發動政變?嗯?你是怕說出來,會被父王責罵麼?你錯了!德勇,你錯了!便是我將這王位禪讓給你,那又如何?我便是在那宮中養老,在寺廟參佛,那又如何?德勇啊,你為何那麼傻呢?」麴文泰說著說著,又號啕痛哭,隨即劇烈地咳嗽起來,朱貴急忙上前扶住,輕輕拍打他的後背。
玄奘嘆了口氣,走進大殿:「陛下,請節哀吧!」
兩人吃了一驚,一起回頭,見是玄奘,麴文泰頓時又大哭起來:「法師,法師,德勇死啦!德勇死啦!是我把德勇逼死的——」
玄奘急忙上前扶住,離得近了,才看清麴文泰滿臉憔悴,皺紋橫生,原本只有幾綹白髮,現在已是滿頭花白。從政變到此時不過一日,就已老去了十餘歲。
「陛下。」玄奘道,「死者已矣。你們父子一場,德勇犯下如此大錯,你能念往生咒來消他罪業,讓他在陰間不受苦楚,德勇想必也會感激的。」
麴文泰漸漸止住了哭泣,無力地歪在玄奘的懷裡,喃喃道:「法師,弟子不要他感激,只想德勇活過來。仁恕死了,德勇死了,智盛的性子做不得國王。法師,弟子死後,這高昌國就會四分五裂,亡國滅種。弟子……弟子對不起祖上八代先王啊!」
說起這個問題,玄奘真沒什麼辦法,在任何一個國家,王嗣斷絕都意味著可怕的災難,四方覬覦者必定會蜂擁而起,搶奪這個王冠,國家滅亡,屍橫遍野幾乎是無可避免的結局。雖然還有一個麴智盛,但此人對做國王興味索然,他的性子所有人都瞭解,即便當上國王,也維持不了這個國家。
「陛下,」玄奘只好溫言勸勉,「人死不能復生,一個國家卻還需要維持。您還要保重身子,讓百姓安居,至於德勇的身後事,貧僧會親自為他超度。你們父子一場,緣分已經盡了,便是決了交河之水,也無法阻止這命中的定數。」
麴文泰苦笑:「弟子……弟子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便是苟活,又能再活幾年?德勇這一去,弟子更是萬念俱灰。」他忽然兩眼通紅地抓著玄奘的手,「法師,弟子不甘心……不甘心!您是大唐高僧,據說中原有那起死還魂之術,法師能否幫弟子求來?」
玄奘頓時愣住了。起死還魂?哪裡有這個東西?旁門左道的筆記傳說固然荒誕不經,便是佛經中記載的,能讓某人從地獄歸來,玄奘也不以為然。在他看來,佛家講的是一種無上大道,而六道輪迴便是這道中之術,人死之後入得輪迴,便意味著這一世的劫難終了,來世重修,直到解脫之後,往生淨土。
玄奘苦笑不已:「陛下,您痴妄了。人生的命數早已註定,每一世都有每一世的劫,二王子此生既了,又如何能還魂?陛下,您信的是佛家正道,切不可誤入歧途。」
麴文泰失望已極,喃喃道:「道理弟子如何不知?弟子只是不明白,我此生廣造寺院,禮敬三寶,卻為何會受這般折磨?」
玄奘黯然不語,朱貴忽然道:「陛下,您想讓二王子還魂,也未必沒有辦法。」
玄奘和麴文泰都愣住了,麴文泰半信半疑:「朱貴,你有辦法?」
朱貴道:「陛下,老奴自然沒辦法,可有一樣東西能。」
玄奘猛然一驚:「你是說——」
「大衛王瓶?」麴文泰也駭然。兩人面面相覷,縱然是玄奘,也禁不住頭皮發麻。
朱貴卻冷靜地道:「不錯,大衛王瓶!陛下,大衛王瓶中藏的東西且不說是魔是妖,它的威力您也親眼見了。若是它果真能向自己宣稱的那樣,讓二王子還魂又有什麼困難呢?」
「對啊!」麴文泰頓時亢奮不已,望著玄奘,「法師,這真是一個辦法!」
玄奘真不知該怎麼好了,苦笑道:「陛下,這等魔物……」
麴文泰亢奮地揮手:「弟子才不管它什麼魔物不魔物,只要它能讓德勇活回來,弟子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願意!」
玄奘隱約覺得此事有些非同尋常,但一時又琢磨不定,他凝視著朱貴,淡淡道:「總管大人,這個建議想必考慮很久了吧?」
朱貴謙恭地道:「不敢瞞法師,老奴也是剛剛才想到。」
玄奘又道:「總管大人,如今大衛王瓶在三王子的手裡,雖然還有一個心願未用,但你用什麼辦法才能從他手中拿到魔瓶呢?」
朱貴依舊謙恭:「這老奴哪裡敢多嘴,要看陛下用什麼辦法。」
麴文泰不以為然:「法師,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老三把大衛王瓶拿出來!復活德勇!」
玄奘道:「陛下,大衛王瓶恐怕不能強行奪取吧?」
麴文泰一怔:「這倒是。不說那孽子會做出什麼事端,他要想魚死網破,再許下一個心願,那魔鬼被釋放出來,可就無用了。法師,您有什麼好辦法嗎?」
玄奘依然不想放過朱貴,淡淡地道:「這要看總管大人有什麼手段了。」
麴文泰此時正亢奮,腦子也亂了:「對對對,朱貴啊,智盛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你可有什麼法子?」
朱貴無奈:「陛下,倉促之間老奴也沒什麼好主意。不過,既然三王子宣稱,這大衛王瓶是為了保護霜月支,那您能否在這上面想想法子。若是能讓三王子跟霜月支締結良緣,又能受到妥善的保護,想必三王子就不會對大衛王瓶那般依賴了。」
麴文泰遲疑:「這法子雖然好,可這霜月支……」他苦笑不已,「如今龍突騎支的大軍就在國門之外,本王若是讓智盛娶了霜月支,這老龍非要氣炸了不可。雙方就是不死不休了呀!法師,您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玄奘很平靜:「貧僧還是聽聽總管大人的看法。」
麴文泰醒悟:「對對,朱貴,這法子是你想的,定然有辦法!」
朱貴深深地看了玄奘一眼,但在麴文泰的逼問下頗有些無奈:「陛下,三王子求的無非是一場姻緣而已,眼下當務之急是讓二王子復活。老奴想,若是您肯讓三王子和霜月支離開高昌,前往大唐,以大唐的富庶,想必他們能平安度過一生吧!」
麴文泰撫摸著麴德勇的棺木,道:「這樣雖然會承受龍突騎支的怒火,但若能換來德勇的復活,一場戰爭又算得了什麼!朱貴,你去把智盛叫過來。」
朱貴:「是!」
他定定地看了玄奘一眼,弓著身子倒退了出去。
麴文泰拖著病體,在大殿裡走了幾步,頗有些患得患失:「法師,您認為智盛會同意麼?」
玄奘想了想,默默地點頭:「會同意的。」
麴文泰一怔:「法師,為何如此篤定?」
「總管大人既然提出這個法子,必定不會無的放矢。」玄奘笑笑,「在您的面前,他豈敢胡言亂語?」
麴文泰的心略微鬆了鬆,嘆道:「朱貴是智盛母親一系唯一的老人,他對智盛是最瞭解的,想必會如法師所言吧!」
「只是……」玄奘嘆了口氣,「這裡的難題不在於三王子,而在龍霜公主。若是她不同意離開,不知總管大人又有什麼法子。」
在玄奘看來,龍霜月支是絕對不可能離開高昌的,她一旦離開,整套計劃就是無本之木、無源之水。但朱貴顯然也是個有秘密的人,他提出這個法子,不會是無緣無故的,且看看他如何應付龍霜月支的怒火吧!
兩人又聊了片刻,不久,就聽見腳步聲響,朱貴帶著麴智盛、龍霜月支急匆匆地走了過來。看來兩人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龍霜月支一臉狐疑,玩味地打量著玄奘,深為戒備。
麴智盛看見麴文泰站在二哥的棺木前,不禁愣了愣,躬身施禮:「父王,您找我?」
麴文泰一看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此時雖然耐著性子,卻也忍不住嘲諷:「老三,見你一面,可當真不容易。」
麴智盛有些尷尬:「兒子聽說父王病了,正要去探望,卻沒想到您竟然在這裡。」
「難得你還能想起父王病了。」麴文泰感慨不已,「老三,我是要跟你談一樁生意。朱貴跟你說了嗎?」
「生意?」麴智盛驚訝地看了看朱貴,搖頭,「沒有啊!他只說您在家廟中召見,兒子便來了。」
麴文泰點了點頭:「老三啊,父王打算讓你和霜月支成婚,你看如何?」
麴智盛驚呆了:「父王……」
龍霜月支也吃了一驚,但並沒有表態,神情冷凝,猶如一隻遇見敵人的美麗獵豹,面帶冷笑,等著對手出招。
此時,麴智盛早已喜呆了,撲通跪倒在地:「兒子感念父王的大恩大德,若能與霜月支成婚,我們將孝順父王,決不會再惹您生氣。」
「呵呵,」麴文泰朝著玄奘苦笑,「這就是女人的魔力啊!法師,弟子怎麼覺得比大衛王瓶還要神通廣大?」
玄奘也報以苦笑。
麴文泰把麴智盛扶了起來,臉色立刻就和緩了許多,在他身上輕輕捶打著:「更壯實了。有多少年你我父子未曾這般談過話了?這些年對你疏於管教,為父也有責任。老三哪,你可知道,為父讓你和霜月支成婚,要冒多大的風險麼?」
「風險?」麴智盛想了想,「您是怕霜月支的父王反對嗎?」
麴文泰苦笑:「何止反對,他帶著大軍已經在交河城外打了好幾仗了,若非交河城池堅固,只怕他如今已經兵臨城下。若是父王允許你跟霜月支成婚,龍突騎支勢必會發瘋,咱們高昌面臨的就是一場滅國之戰哪!」
麴智盛瞠目結舌,茫然地望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霜月支,你能明白嗎?」麴文泰問。
「嗯。」龍霜月支柔順地點了點頭。
「老三,即便這樣,為父還是會讓你和霜月支成婚。」麴文泰道,「只是,你們婚後,卻不能在高昌國待了,我會派人護送你們去大唐。你和霜月支,就在大唐的繁華世界度過這輩子吧!你可願意麼?」
「去大唐……」麴智盛和龍霜月支都驚呆了。尤其是龍霜月支,眼睛裡忽然射出兩道寒光,森冷地在朱貴和玄奘的臉上一掠而過。兩人只作不見。
「陛下,」龍霜月支忽然道,「我想知道,這個建議是法師的主意,還是總管大人的主意?」
麴文泰愣了愣:「是朱貴的意思。怎麼了?」
龍霜月支笑了笑:「沒什麼。」
這時,龍霜月支顯然明白了,這是針對自己的一場驅逐!她也知道,自己雖然通過麴智盛把朱貴掌控在了手中,但這老太監顯然不甘心,終於出招了。
玄奘一直旁觀著,此時笑了笑:「公主,若是您真愛三王子,又何必停留在這個得不到幸福的地方?貧僧來自大唐,那裡民風淳樸,詩歌酬唱,想來公主必會喜愛。」
龍霜月支當然知道這是玄奘在落井下石,恨得牙癢癢的,臉上卻不得不做出喜悅的模樣:「法師說好,那一定是極好了。小女子就看三郎的意思吧!」
麴智盛撓了撓頭皮,頗有些煩惱,道:「父王,霜月支倒是很喜歡大唐,那裡不像西域這般苦寒,據說江南水鄉溫潤,對霜月支的皮膚想必是極好的。」
麴文泰聽了這話,氣不打一處來,剛要發火,玄奘衝他搖了搖頭,只好強行按捺。只聽麴智盛又道:「可兒子若是去了大唐,您又讓誰來照顧呢?大哥和二哥已經去世了,我再一走,父王您可怎麼辦?」
麴文泰頓時呆住了,怔怔地看著麴智盛,眼眶頓時紅了。他似乎有些想哭,卻努力抑制著眼淚,露出溫和的笑容,狠狠捶了麴智盛一拳,嘆道:「好小子,長大啦!你終於長大啦!有你這句話,不枉為父養育你二十多年。」
麴智盛也流露真情:「父王,兒子不孝,讓您操心了。我不是不想去大唐,我和霜月支一走,那老龍會更惱火,他們三國聯軍,您一人可怎麼應付?所以兒子思來想去,寧可躲在宮中,也不願一走了之。」
「對對。三郎乃是孝子,陛下,我愛智盛的,就是他的淳樸至孝。」龍霜月支終於找著藉口,急忙道,「在這種關頭,若是他離您而去,又如何值得我愛呢?」
「這些事情你們就不要操心了。」麴文泰悽然道,「你們走之後,這場大戰便是不死不休,若是你們能為我麴氏留一支血脈,那才是真正的大孝,父王這些付出也就值了。」
龍霜月支有些無語了,恨恨地瞪了朱貴一眼,沒有再說話,似乎在思忖著對策。
「老三哪,事情就這樣定了。」麴文泰當機立斷,揮了揮手,「但是,父王對你有個請求。」
麴智盛急忙施禮:「父王,求字兒子斷斷不敢當,您吩咐就是。」
「你那大衛王瓶,還剩下一個心願吧?」麴文泰問。
「嗯,是啊!」麴智盛不明白他要幹嗎,詫異地回答。
麴文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道:「幫為父許個心願,讓你二哥復活!」
「啊?」麴智盛立刻就驚呆了,傻傻地盯著麴文泰,似乎沒聽明白。
「我讓你和霜月支成婚,並且送你們去大唐。」麴文泰盯著他道,「你幫我許下心願,讓你二哥復活!」
麴智盛急了:「可……父王,二哥他死了!」
麴文泰露出懇求之色:「大衛王瓶無所不能,復活一個死人難道便不行嗎?」
「這……」麴智盛也難以確定,「這我也不曉得。按道理,應該能吧!」
「那就許願,復活他!」麴文泰熱切地道,「如此,你和霜月支有了幸福的一生,父王也能有個兒子陪伴。老三,父王求你!」
麴文泰說著就要跪下,嚇得麴智盛搶先跪下,託著他的膝蓋,道:「父王!父王!您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眾人都沒打攪他,麴智盛愁眉苦臉地想著:「父王,這瓶子我是要用來保護霜月支的,且不說二哥能不能復活,即便能,以後霜月支有事怎麼辦?」
麴文泰哼道:「大唐富庶繁華,江山穩固,一派盛世跡象,我再給你足夠的金銀,你和霜月支到了大唐,又會碰上什麼大事?」
「說是這樣說,可……」麴智盛猶豫不決。
「老三,你的性子不適合西域這種動盪,霜月支在這裡,更會遇上難以估測的禍端,你們到了大唐,再沒有世事的紛擾,幸福和美,生兒育女,豈不甚好?」麴文泰苦苦勸解。
「好是好。」麴智盛想起未來的幸福就眼睛放光,但又有些猶豫,「可沒有了大衛王瓶,我……我心裡不踏實。」
「你……你如何不踏實?」麴文泰勃然大怒。
玄奘趕緊制止了他,笑道:「三王子,若是你真願意去大唐,貧僧可以修書一封,給秘書監魏徵大人。魏大人為人方正,在朝中頗有地位,必定能妥善地照顧好你。」
「這樣啊!」麴智盛不禁心動,卻又難以割捨,當下望著龍霜月支。
龍霜月支急忙道:「陛下,您讓智盛想想,行嗎?」
「不行!」麴文泰斷然道,「目前事態緊急,必須馬上進行。」
「這……」麴智盛有些無奈。
麴文泰神情冷峻:「老三,你可知道,今日突厥的莫賀咄設來到了高昌?」
麴智盛點了點頭:「知道。父王好像還把他迎入宮中宴請。」
「沒錯。」麴文泰臉色鐵青,「本王剛剛送他回館舍休息。你可知道此人來做甚?」
麴智盛搖搖頭。
麴文泰沉聲道:「他以協調我與焉耆的戰事為藉口,想謀奪大衛王瓶!」
麴智盛吃了一驚,麴文泰焦慮不已:「老三哪,他是統葉護可汗的伯父,在西突厥手握重兵,他若要來搶奪,便是統葉護可汗也無可奈何。因此,為今之計,你必須立刻許願,復活德勇!哼,哪怕他用武力搶奪,能奪走的,也是一個用完的空瓶子!」
麴智盛和龍霜月支不禁面面相覷。
玄奘深感憂慮:「陛下,若是這樣的話,您要小心莫賀咄的怒火了。」
「顧不得那麼多了。他沒有直截了當提出來,弟子便裝糊塗好了。」麴文泰道,「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讓德勇復活,只要他活著,我高昌國無論眼前再艱難,都能熬過去,他若活不過來,高昌哪怕能熬過現在,最終也是亡國滅種之禍。老三,為父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