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西域列王紀(四方館)》小說信息

第十三章 玄奘的推論(第1頁,共2頁)

字體:

莫賀咄還在與張雄僵持,他騎著馬,在城下團團轉圈,朝著城上破口大罵:「麴文泰!麴文泰!竟然敢毀掉我的大衛王瓶,老子跟你不共戴天!我遲早要率領大軍,踏平你高昌國!」

張雄卻既不怕,也不惱,淡淡地道:「大設,便是你不提此事,這場官司咱們也要打到汗庭,請統葉護可汗評評這個理!」

「哼,老子怕他麼?」莫賀咄冷笑不已,「讓麴文泰出來見我!」

「大設,本王來了。讓大設久等了。」麴文泰突然出現在了城頭。

莫賀咄深感意外:「麴文泰,你終於露頭了!哼,大衛王瓶現在如何了?」

「勞大設關心。」麴文泰拱了拱手,「瓶中魔鬼已經現身,復活了本王的犬子。此時,那大衛王瓶再也無用了。」

莫賀咄又嫉又恨:「好呀!好呀!麴文泰,你不怕老子的報復麼?」

麴文泰喟嘆一聲:「大設,本王信佛,國家興滅,在佛家的眼中,無非是一場輪迴。若是天意讓我高昌滅亡,便是沒有大設,它也終究會滅的。若是高昌不該滅,便是大設提兵百萬,也抗不過這天意。」

「在西域的草原、大漠、雪山,老子就是這天意!」莫賀咄大吼道。

正在這時,一名附離兵策馬狂奔了過來:「大設!」

莫賀咄正煩躁:「什麼事?」

那名附離兵道:「交河城出了變故!」說著低聲在他耳邊說了一番。

「什麼?」莫賀咄深感意外,「怎麼會這樣?老子得儲存實力了。撤!」

「是!」那附離兵答應了一聲,又問,「去哪兒?可汗浮屠城麼?」

「放屁!正有一齣好戲要看,老子怎捨得走?回館舍喝酒吃肉!」莫賀咄也不多說,一兜馬,調轉了方向,潑剌剌地朝著大街奔去。

附離騎兵一起兜轉馬頭,跟著他馳上了大街,剩下一群人打算留下來收拾戰死者的屍體。莫賀咄遙遙地喊道:「留在那兒,讓麴文泰用上好的棺木入殮!」

面對這種無賴作風,麴文泰也搖頭不已,但又奇怪,問張雄:「莫賀咄怎的走了?」

張雄也大為不解:「臣也不太清楚。要不要我派人守著館舍四周?」

「罷了,罷了。這個仇已經結得大了,何必再觸怒他!」麴文泰看著城下滿地的屍體,嘆道,「照他的話,用上好的棺木入殮吧!」

莫賀咄撤兵的時候,天色已經亮了。

這時倒不用從井渠裡出城了,朱貴便收拾一應物資,裝了三輛大車,一輛由麴智盛和龍霜月支乘坐,一輛給阿術坐,第三輛則盛滿了麴文泰從王宮中搬出來的金銀珠寶名貴香料等物,作為麴龍二人在大唐的花銷。

打點完一切,已經到了辰時,又開始了新的一日。

玄奘陪著阿術坐在第二輛車裡,朱貴騎著馬,帶著十幾名宿衛親自陪同,徑直從北門出城,駛上了通往勝金口的官道。

此時朝陽正濃,照耀著遠處的火焰山,前方一片輝煌。這個時候,往往是趕遠路的商賈出城時分,路上頗為熱鬧。眾人出城數里,突然碰上不少商賈急匆匆地朝城裡趕。

這些商賈不知道為何,一個個都神情悽惶,彷彿逃命一般。玄奘看得奇怪,於是跳下馬車,想攔住一隊商旅。護衛在一旁的朱貴急忙命車隊停下。

「阿彌陀佛,施主請慢走。」玄奘招呼商旅中一個老者。

那老者牽著一頭駱駝正在跑,見玄奘喊他,急忙停了下來:「法師,有何吩咐?」

「施主是行商的吧?既然出城了,為何又回來?」玄奘問。

「法師,您不知道?」那老者吃驚地看著他們。

「貧僧不知道啊,怎麼了?」玄奘摸不著頭腦。

「嘿!」那老者頓足,「我看你們有騎兵保護,還以為是特意要往北去,這才沒有提醒!法師,快回吧!前面有大批的騎兵殺過來啦!」

「什麼?」玄奘大吃一驚。

朱貴也發覺不妙,趕緊跳下馬來追問:「老丈,哪裡來的騎兵?」

麴智盛和龍霜月支撩開車簾,朝這邊張望。

那老者道:「當然是焉耆人了,據說不下五千之眾,已經快到王城邊上了!」

朱貴面如土色,下意識地朝麴智盛和龍霜月支瞧了一眼:「焉耆人……焉耆人不是在交河城外麼?他們難道攻破交河城了?」

「沒有。我聽說他們不知從何處繞過了交河城,突襲王城。」那老者急匆匆說完,不敢耽擱,向玄奘施個禮,趕緊牽著駱駝走了。

玄奘還要再問,朱貴看著前方,苦澀地道:「他們來了。」

玄奘霍然回頭,只見火焰山的方向沙塵遮天,彷彿一道風沙之牆在沙漠裡湧起,形成一道將近十里寬的浪潮,向著王城的方向推了過來,竟如同平地裡隆起了一道山脈!而玄奘等人則像是山脈下的螞蟻!

僅僅是一瞬間,眾人就感覺到了大地的震顫,轟隆隆的震動有如奔雷,那種威勢,直如天崩地裂!

朱貴突然怒不可遏,大踏步走到龍霜月支跟前,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讓他們來的?」

龍霜月支冷笑:「伴伴,你算無遺策,從進入家廟就一直監視我,我哪來的機會通知他們?」

麴智盛看不過去,急忙護住龍霜月支:「伴伴,你瘋了麼?霜月支要跟著我一起走,她怎麼會通知焉耆人?」

「嘿!」朱貴咬牙切齒,怒視著龍霜月支,「三王子,您看看,五千人的兵力,為何會排成一線齊頭並進?那是因為他們在搜尋!堵截!他們知道你們要走,是專門為了堵截!」

「三郎,」龍霜月支摟著麴智盛哭了起來,「真的不是我,我想跟你到大唐去。」

「還在演戲!」朱貴冷笑,「公主,你這個局該到結束的時候了!」

「伴伴!」麴智盛大怒,「不准你懷疑霜月支!」

朱貴臉色鐵青,只好轉過頭去,朝宿衛們吼了一聲:「趕緊撤!撤回王城!」

玄奘抬頭看去,這時已經能隱約看見焉耆騎兵的身影了,黑壓壓一片,左側看不見頭,右側看不見尾,五千人併成一線,齊頭並進,他們縱馬在葡萄園裡馳過,葡萄藤紛紛伏倒。日光下,不停有刀光閃爍,騎兵們手握長刀砍伐著擋路的葡萄藤。玄奘心中沉重,看來朱貴說的沒錯,他們的確是為了堵截。在這樣密集的搜尋下,恐怕一隻老鼠也躲不過去。

眾人趕緊上了車馬,車伕調轉方向,朝著王城狂奔。

此時,麴文泰和張雄也得到了訊息,兩人魂不附體,立即號令全城戒備,整個高昌王城全軍動員,騎兵和都兵從四面八方趕赴北面的玄德門,連麴文泰的中兵也開始出動。高昌王城現有兵力三四千人,再加上散佈在各郡的兵力,從兵員上可以說雄冠西域諸國。但這麼一分散,就明顯不夠了。尤其是守衛王城,城池這麼大,兵力再分散到各個城門,力量就更加薄弱。但不分散的話又無法判定攻城者主攻的方向,在對方五千鐵騎的進攻下,可以說是危險到了極點。

張雄號稱西域之虎,當即號令將主力放在了北門,其他城門則徵召城內的居民協助士兵把守。他親自率領最精銳的中兵作為機動部隊,隨時支援,更下令拆毀街上商戶臨時搭建的棚子,廓清道路,供騎兵隨時支援。

城內居民不分國別,都是惶惶不可終日,哪怕是焉耆人,此時也不得不站在高昌的立場上,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城池一旦被破,隨之而來的就是亂兵搶掠。哪怕能僥倖在屠刀下逃得一命,貨物也會被搶個精光。西域滅國戰的殘酷每個人都深有體會,屠城之舉各國幹得多了。以焉耆和高昌的深仇,以及其他兩國對高昌的嫉妒,什麼事兒都能幹出來。

百姓們眼看著大將軍指揮若定,心裡才稍微放鬆一下,命令一下來,忙不迭地幫助士兵們搬運守城器械,整個城市成了一部巨大的戰爭機器。

等到麴文泰和張雄到了北門的城樓上,向北一望,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黑壓壓的騎兵沿著天際線一字排開,所有阻擋在他們面前的東西都被破壞一空。馬蹄濺起的塵土宛如一道巨大的風暴,覆蓋了火焰山,有如掀起了整座沙漠,朝著王城推了過來。

「陛下,聯軍為何會排成這樣的陣形?」張雄納悶不已,「這樣看來雖然聲勢浩大,但陣形太薄,稍微一衝就會衝出一個缺口。他們想幹什麼?」

「難道他們想包圍王城?」麴文泰也驚異。

張雄搖搖頭:「他們是騎兵,想包圍王城,只需在城南城北各佈下一支人馬,從任何一個方向出城都逃不開他們的追殺。恐怕另有緣由。」

這時,城下聚集著一大群商隊和百姓,正哭嚷連天,擁擠著要入城。張雄皺了皺眉,喝令:「讓他們速速入城,再過半炷香時間,關閉城門!」

「不行,不行。」麴文泰於心不忍,「太歡啊,還是讓他們都入城吧,這些商賈雖然不一定是高昌子民,但他們既然到了高昌境內,就應受到咱們的保護。本王實在不忍讓他們死在亂軍之中。」

張雄苦笑:「陛下仁厚,但城門一旦無法關閉,這些騎兵跟在後面殺進來,高昌就是滅國之災。」

「堅持一下!堅持一下!」麴文泰流露出哀求的口吻,「太歡,你讓士兵們準備好弓弩,哪怕阻一阻,也能多救一些人的性命!」

「陛下!」張雄卻不敢拿國家來冒險。

「太歡,」麴文泰淚如雨下,「本王兩個兒子都遭了橫禍,難道不是天譴麼?也許是本王年輕時殺戮太多,你就讓本王多救幾個百姓吧!」

張雄無奈,只好下令:「弓箭手準備,推遲半炷香關閉城門!」

號令一聲聲傳遞下去,這時,麴文泰忽然一驚,指著遠方:「那是什麼?」

張雄抬頭看去,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在那座騎兵掀起的山脈下,十幾名騎兵正簇擁著三輛大車朝著王城的方向狂奔!

「是三王子他們!」張雄驚叫,「他們被堵回來了!」

朱貴催促著車伕快馬加鞭,向著王城疾奔,但馬車的速度哪有騎兵快,很快他們就聽見轟隆隆的鐵騎聲由遠而近,追了過來。朱貴扭頭一看,幾乎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距離近得已經能看見身後騎士的面孔!

他還看見不少騎士張弓搭箭,一時間箭雨紛飛,朝著眾人射了過來,一些箭鏃射在了馬車上,還有一些則射中斷後的宿衛,不少人慘叫著摔在了馬下,隨即就被趕來的騎兵踏為肉泥!

車上的麴智盛、龍霜月支、玄奘和阿術等人紛紛趴在車廂上,不少箭鏃貼著頭頂脊背射了過去。突然間,只聽一聲馬嘶,玄奘這輛車的馬匹被箭鏃射中,嘶鳴著摔倒,大車呼的一聲倒翻了出去,玄奘和阿術從頂上被摜出了車廂,一下子摔出去四五丈遠。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