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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崩塌殆盡的城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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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旬走出酒店,每一步都覺得虛軟無力,後腦勺一陣一陣的涼,背上卻浮了薄薄的一層汗,風吹過一個激靈。

大街上面無表情走過的人都是幸運的,每一個沒有被自己的丈夫和情敵捉姦在床的人都是幸運的,除了趙旬旬以外的任何一個人都是幸運的……然而即使在這個時候,她也沒能忘記,今天下午她必須到醫院把曾毓替換下來,繼父的身邊不能沒有人。一如她離開池澄時,也沒有忘記讓酒店服務總檯送來針線,一絲不苟地把釦子縫好。這悲催的人生!

現在回過頭來,旬旬才發現自己名為謹慎,實則許多顯而易見的細節都忽略了。池澄是怎麼認識邵佳荃的?他才從國外回來半年不到,以他的個性,怎麼就能進展到談婚論嫁的地步?還有他口口聲聲說三年來始終忘不了邵佳荃的笑,可從他倆從認識那天開始計算,也沒有三年。

離開之前,她曾就這個問題問過池澄本人。池澄還是一副沒臉沒皮的樣子,笑著說:「你問我和她認識多久,還不如問我和她有‘幾次’。」

旬旬便也沒指望能從他嘴裡得出答案。很多時候,不怪別人欺騙,怪她太大意,她自己不彎下腰,別人也騎不到她頭上去。

她去到醫院,曾毓正在用一套儀器給曾教授做肌肉按摩,看到旬旬出現,高興地告訴他,用藥一週以來,曾教授今天早上眼球第一次有了轉動的意識,醫生說這極有可能是復甦的跡象。旬旬也感到意外的欣慰,然而一碼歸一碼,這喜悅並未能減輕她心中的不安和沉重,那怕一絲一毫也好。

曾毓還在繼續擺弄著那套儀器。「我以前怎麼就不知道還有這樣的器械,多虧了連泉,我只是在他面前不小心提到我爸的病,沒想到他就記住了,還特意去買了這個。」

「難得他有心。」旬旬強笑道。

「是啊。」曾毓也感慨,「想想我也真可悲,那麼些曾經打算要過一輩子的男人,到頭來可能還比不過一場霧水情緣的物件。」

旬旬說:「是不是霧水情緣,這個看你自己的界定。既然他不錯,你也別錯過了。」

「我把這套器械的錢還給了他。」曾毓嘆了口氣,「你也別笑我矯情,只是有些事,該分清的還是分清好。我常想,也許正因為我和他沒有承諾和盟誓,所以相處得才更自在融洽。我們維持這樣的關係,感覺很好,每次在一起都非常開心,我真怕走近一步,感覺就變味了。」

「該變味的總會變味,蘋果裡面長了蛆,你把它放在水晶棺材裡,還是一樣腐爛。」旬旬說。

曾毓白了她一眼,「我最不愛聽你這樣的論調。」

旬旬坐了一會,眼看曾毓收好了那套東西,忽然問了一句:「曾毓,你實話告訴我,我有沒有失憶過……我是指我會不會過去出過什麼事,把愛過或者有仇的人都忘了。」

曾毓說:「你終於想起來了,實話告訴你吧,你有個兒子,現在都上小學了。」

「真的?」旬旬一哆嗦,她跟誰生的,莫非是池澄!那他們該有多早熟呀!

曾毓用一種「你真可憐」的眼神回應她,不敢置信地笑道:「你還真信?我的天,誰能告訴我家庭婦女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你韓劇看多了,還是閒得慌,非得整出點什麼。失憶?我還間歇性精神分裂呢。你要失憶的話,怎麼還能把寄存在我這裡的錢精確地計算到個位數?

旬旬訕訕地接受了她無情地嘲弄。這倒也是,她從小到大,別的不行,記憶力還是可以的,所以她文科成績特別好,不會解的題就能把挨邊的全默寫下來。她很想為眼前的困境找個藉口,可必須承認的是,她,趙旬旬,二十八年的人生裡,基本上每一樁鬧心的事都歷歷在目。可那樣的話池澄對她莫名其妙的執著從何而來,難道真的要她相信世界上有無緣無故的愛和無緣無故的恨?

「那我更慘了!」旬旬頹然說道。

曾毓一驚,抖擻精神湊過來。「喂,怎麼了,你該不會真有個上小學的兒子冒出來喊媽咪吧?」

「你說,我要是現在離婚了會怎麼樣?」

「簡單。」曾毓失望地撇撇嘴,「就是一個普通的失婚婦女唄。」

「我還能重新找到幸福嗎?」

「這個嘛,要看機率!灰姑娘這麼挫,還能遇上王子……不過,話又說回來,灰姑娘好歹年輕,過了年紀又沒有什麼優勢的女人叫什麼?灰大娘?灰太狼?」

「呵呵。」旬旬配合地乾笑兩聲,發現自己在曾毓的一番打趣調侃下依舊想哭。

曾毓開始發現是有哪裡不對勁了,坐到旬旬身邊,問她到底「撞了什麼大運」?旬旬把頭埋在雙手裡,斷斷續續把她一心捉姦結果被人捉姦在床的經歷對曾毓描述了一遍,當然,省略了其中若干細節,但仍聽得曾毓是蕩氣迴腸,擊節驚歎,末了,還震撼得一時半會出不了聲。

旬旬在複述的過程中又冒了一輪冷汗。

「你覺得我倒霉嗎?」她問曾毓。

曾毓誠實地點點頭。「我要說什麼才能安慰你?」

旬旬木然道:「沒有,除非有一個更慘的人坐在我的面前,但我猜一時半會之間這更不可能。」

曾毓告誡旬旬,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別無他法,唯有一條保命箴言,那就是:打死不認!既然謝憑寧沒有捉個現行,邵佳荃又沒有拍照存證,口說無憑。雖說不承認不代表能將這事推卸得一乾二淨,但自古以來「姦情」這回事都是混沌模糊的,「做」與「沒做」,「既成事實」和「犯罪未遂」只有當事人才最清楚。一旦認了,就鐵定翻不了身,不認還有一線生機。不管離不離婚,都不至於將自己推至絕境。

旬旬沒有出聲,送走了曾毓,就枯坐在病床邊發呆。她竭力讓自己在這時更理性一些,至少可以把思緒整理清楚,從中找出那怕一丁點的頭緒也好,因為悲觀如她都無法想象前方有什麼等著她去應付。然而,她絕望地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辦法思考,只要她閉上眼睛,那些晃動閃爍的畫面不是池澄若有若無的笑臉,就是他喘息時噴在她脖子上溼漉漉的氣息,或者是他掌心那顆珠光色澤的紐扣……夜長更漏,旬旬睡意全無,等到她強迫自己,試圖在摺疊床上小寐片刻,卻驚覺天已半白,豔麗姐腳步輕盈地拎著熱騰騰的雞湯推門而入。

自從曾教授開始特效藥的療程之後,豔麗姐每天都會煲一盅雞湯帶到醫院。當然,這個時候的曾教授依然神智不清,水米難進,但她堅信丈夫一定會醒過來,並誓讓他在清醒後的第一時間喝到愛妻親手做的雞湯,以此迎接他的完美新生。

曾教授昨天的病情進展同樣鼓舞著豔麗姐,她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之前付出的時間、金錢和精力都是值得的,曾教授醒來的那刻,就是她苦盡甘來的時候。如此濃烈的喜悅讓她無暇關注旬旬眼裡的失神,也許在她眼裡,她唯一的女兒從來就是個心事重重的怪小孩。出於為大家的安全考慮,旬旬自然也不敢在她面前透露半句,拖拖拉拉地在病房裡又捱了許久,不得不走出醫院,面對她必須面對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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