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麼?」
「挺好的,可現在是年底,你就不怕這樣醒目的東西帶出去會遭人搶劫?」
豔麗姐悻悻地將耳環放回盒子,對池澄說道:「我怎麼提醒你來著,我這女兒,心裡就沒想過好事,你說讓人鬧心不鬧心?」
池澄笑而不語。
旬旬不客氣地對池澄說:「都說讓你別纏著我了,你跑來我家幹什麼?」
池澄無奈地與豔麗姐對視一眼,彷彿在說:「你看,她就這脾氣。」
「是我把他請來的。」豔麗姐看著女兒說:「我一直想找個機會謝謝池澄,你叔叔生病和走的時候,他都費心了。你的禮貌到哪裡去了,小時候我就是這麼教你對待客人的?還不如比你小三歲的人成熟懂事。」
旬旬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尤其是池澄那笑容,好像嘲弄她又表錯了情。
「旬旬,別怪我多事,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阿姨五十一歲大壽。再忙也不該忽略家裡人。」
旬旬自嘲地笑,別人不知道,她是很清楚的。旬旬外公外婆家子女多,豔麗姐出生的時候不受重視,以至於誰都不記得她具體是那天降臨到這個世界的,只知道大約在冬季。身份證上面的出生年月也是當初隨口報的,所以,曾教授還在的時候,豔麗姐就按身份證上的日子過一次生日,又按她記憶中的日子再過一次。至於她記憶中的生日是哪一天,這個全憑她喜歡,她說是哪天就是哪天。
豔麗姐竟然來打圓場,「算了,兒女都是債,不記得也沒什麼。等你好一陣了,快過來吃飯吧。」
旬旬頭痛欲裂,含糊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今天是那麼重要的日子,在外面吃過了才回來的,你們慢用!」
「吃過了也可以再多吃一點。旬旬,你客氣什麼?」池澄站起來走到她身邊。
旬旬真想抽他,他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她住的地方,竟然還招呼她不要客氣!
「不了。」她往自己的房間走。豔麗姐瞧見了她手裡抱著的東西,好奇問道:「喲,你不會被炒魷魚了吧?」
旬旬懨懨地回道:「放心,我只是換個工作罷了。」
她關上房門,隱約還聽到豔麗姐對池澄訴苦:「她叔叔不在了,家裡現在也沒個經濟來源,工作哪裡就那麼好找,偏偏她還挑剔……」她踢開鞋子,也顧不上沒換衣服,撲倒在床上,一股腦地用被子罩住了頭,鴕鳥般希望把自己和外界隔絕開來。
過了好一會,剛感到耳根清淨了些,旬旬感到床墊微微往下一陷,來不及做出反應,頭上的被子被人掀開一角。她一睜開眼,就看到池澄閒適地坐在她床邊。
旬旬忍無可忍地抓住個枕頭就往他身上打,這是她從少女時代一直睡的床,沒有男人在上面坐過,曾教授沒有,就連謝憑寧也沒有,他算什麼東西,竟然如此不客氣地登堂入室,侵入她最隱私的角落。
池澄狼狽地躲著勁道不小的枕頭,最後一把將它奪了過來,頭髮有些許凌亂,當然,旬旬也知道自己現在的儀態絕不優雅。
「幹什麼?你不給別人打你耳光,還不讓砸你的頭?那你為什麼不買個保險箱把自己裝起來?」旬旬氣不打一處來。「你滾出去唱生日歌!」
池澄說:「你潛在的另一面真是暴力……」他再度躲著又一隻枕頭的撲打,笑著說道:「趙旬旬,你一定要和我床上大戰三百回合?」
無恥者無畏,人至賤則無敵!旬旬無計排遣,用力一蹬被子,捂著臉乾嚎一聲。她終於知道為什麼那麼多女人樂於撒潑,那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而且這遠比做端莊淑女要痛快得多。
池澄沒再把她往極限裡逼,站起來把位置還給她。「好了,不鬧了,我不過是擔心你。你人都瘦了一圈,氣色差得和黃臉婆差不多,何必把自己弄得那麼辛苦?你不歡迎我,我留下來也沒意思。只是有件事想拜託你。」
他扳開旬旬捂著臉的手,她眼前晃動著一把嶄新的門鑰匙。
「公司步入正軌,我就從酒店裡搬出來了,剛找了個房子安頓下。在這邊我沒什麼信得過的人,又愛掉東西,這鑰匙放你這,要是哪天被關在門外,還有個備用的。」
「你想都別想。」旬旬斬釘截鐵地拒絕。
「你就這麼討厭我,一點餘地都不留?」池澄無奈道:「我但凡有個可以託付的人,也不用麻煩你。」
「我信你才見鬼了,你表舅呢?」
「說了他是王八蛋!」
「客廳不是有個和你一見如故的忘年交?」
池澄強攤開她的手,把鑰匙塞在她手心。「你要以為我是隨便交出鑰匙的人那就太看不起人了。我說只信得過你,就只有你。」
旬旬當即將鑰匙扔到地板上。池澄臉色一變,她幾乎以為他要發火了,誰知他站在床邊靜靜看她幾秒,又彎腰將鑰匙拾了起來,重新放到她的床頭。
「我是挺喜歡你的,但也沒你想象中飢渴。如果角色對調,你把我當成這個城市裡最能信任的人,我會很珍惜這份信任,與情慾無關。但我想你心裡未必有這樣一個人。」他伸出手指去撥弄鑰匙,「你那麼抗拒它,不會是怕自己哪天把持不住,主動用這把鑰匙去開我的門吧?」
眼看旬旬又要翻臉,池澄趕緊見好就收,留下鑰匙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笑了。「最後一句,真心話!如果你哪天改變心思,鑰匙在你手裡。你隨時可以用它去開那扇門,只要我還在這個城市,任何時候都可以。」
池澄也沒有吃飯就告辭了,豔麗姐送走她,走進女兒房間,斜靠在門框上,一邊吃著池澄帶來的生日蛋糕,一邊說道:「差不多就行了,做的過頭小心把人嚇跑了,到時有得你哭的。」
旬旬苦笑,「我有什麼可哭的。兩個多月前你還說他笑帶桃花,又比我小,這樣的男人靠不住。」
「一時有一時的說法。」
「不管哪個時候我都沒想過跟他在一塊!」
「你不想跟他一塊,怎麼又被姓謝的捉了個現行?這種事,想來想去就出了鬼!好比當初我年輕的時候,嫁誰不好,偏偏跟了你那個窮光蛋的死鬼老爹,吃了半輩子的苦。醒醒吧!媽是過來人,不想你走我的老路。他條件好,對你上心,他能瞧上你,我這個做媽的都想不通。趁他熱乎勁沒消,趕緊把正事定下來。你也不是十八二十歲的黃花閨女了,離過婚,好在沒孩子,比我當年帶著你強百倍。你叔叔一沒,我們娘倆背後沒有大樹,我這後半輩子除了你還能指望誰?池澄那孩子還挺懂事……」
旬旬心裡暗道:他懂不懂事難說,但他的錢是挺懂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