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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迷霧中的豪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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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門外走,經過她身邊,飛快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你說的我怎麼敢不聽?過後再說好不好,我約了人馬上得走,你不知道,吉順的老李是個急脾氣。」

他匆匆的出去,只留下旬旬看著那份新打出來的報表若有所思。

旬旬回到辦公室,陳舟說她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旬旬看了看來電記錄,是曾毓。本想打過去,電話又在手心震動了起來,不是曾毓,也不是‘小酒窩長睫毛’,而是她本以為不會再有次的謝憑寧。

旬旬問他有什麼事。謝憑寧反問:「我們真到了這種地步,如果沒有事,你就再也不想聽到我的聲音?」

旬旬說:「但我猜你還是有事。你不是那樣無聊的人。」

「這算是誇我嗎?」謝憑寧苦笑,靜了一會,問道:「旬旬,你現在真的和池澄在一起了?」

「你想說什麼?」旬旬走出辦公室,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聽電話。

「說句不當說的話,池澄這個人我總覺得透出古怪。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中傷他,老實講,看到你們在一塊,我有些失落,可能我是個自私的人,但既然都走到了這一步,我也是真心實地希望你好。」

「憑寧,你沒必要說這些的。」

「我和佳荃還在一起的時候,她對我說起過一些池澄的事。原來從他們認識到成為男女朋友一塊回來也不過是一個多月的時間,更不是什麼正經渠道認識的。佳荃愛玩,她說那天心情很糟,和朋友一塊去泡夜店,喝了不少酒,當時池澄坐在鄰桌,佳荃的女友看上他,邀他過來喝幾杯,沒想到池澄竟然對佳荃表示好感,當天留下聯絡方式,沒過多久就主動打電話約她吃飯。他條件是不錯,開始還以為他只是玩玩,沒想到後來開玩笑說結婚,池澄居然也不反對。那時她還以為自己真交了好運,就一心一意地跟他好,這次回來也是因為池澄打算到這邊發展,佳荃才一道陪著,沒想到後來他說變臉就變臉,搞出那些事,現在又把你牽扯進來。」

隔了好一會旬旬才說道:「你的意思是說,池澄同時拆散了你的婚姻和愛情?你和邵佳荃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謝憑寧語塞,過了一會又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就像我以前說的,離婚大家都有錯,可沒有池澄,我們未必會走到這一步。說不定他這個人只是換著女人找樂子,不會有多少真心實意,我擔心你會吃虧受騙。」

他的潛臺詞不過是池澄連邵佳荃都可以說甩就甩,何況是對旬旬這樣入不得池澄法眼的型別,新鮮期一過就膩了。旬旬不怕別人這麼想,因為連她自己都有這個疑惑,然而她聽了謝憑寧的一番話,卻隱約覺得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裡。

「你剛才說邵佳荃遇到池澄人時候心情很糟,她告訴你是為什麼事不開心嗎?」

「嗯,她說過。那時姥姥八十大壽,她打了個電話來問候,湊巧被我接了電話,和她多說了幾句,我媽在旁邊聽見了,沒過多久就託人給她帶了一包家鄉特產,說是讓她留給念想,裡面有很多家裡人的照片,還有我們倆的結婚照。她是個直性子,雖然早知道我結了婚,但我媽到現在還那麼防著她,赤裸裸地把那些照片擺到她面前,她的病有些受不了……」

「你是說,她遇見池澄那天,有可能帶著我和你的照片?」旬旬心裡「咯噔」一聲。

「是有這個可能,什麼?難道……」

旬旬飛快打斷,「你別亂猜疑。我什麼都沒說。」

「旬旬,我勸你還是留個心眼,趁早離開他,他不是那種可以終身依靠的人。」

「謝謝你的忠告。」旬旬心不在焉地說道。

她結束和謝憑寧的通話,怔忡間,又聽到一人在她身後笑道:「我還說是誰站在那裡,原來是旬旬呀。下班了,你還沒走,打算加班呢?」

周瑞生的笑容彷彿也被萬能膠永遠地固定在臉上,任何時刻都不會消失。他見旬旬不答,留心到四下無人,那笑容裡又增添了幾分瞭然和體諒。

「看我這話說得,都是自家的地方,說加班多見外。池澄出去了,要不今晚回你媽家吃頓飯,她怪想你的。」

旬旬依舊沒有說話的意思,就算是周瑞生這樣最會察言觀色,又能說會道的都覺得有些沒趣了,悻悻笑道:「那我就不妨礙你了啊。」

「等等。」旬旬忽然叫住了他。

「我就知道你這孩子不是硬心腸的人,你媽……」

「周主任,我想向你請教幾件關於池澄的事。」

「這個啊……」

旬旬知道,以他的老奸巨猾,此時心裡一定在衡量著她是想探池澄的把柄,還是純粹出於女人的天性想要了解戀人的一切。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不過我想你是池澄在這裡唯一的親人,他的事你肯定最瞭解。」

「哪裡哪裡,不過我確實是看著他長大的。」

「池澄的母親都不在了,他為什麼還要回到這裡?」

「上海那邊是他後媽的地盤,他待不長。這不是正好這邊要成立辦事處嗎?我本來都打算享享清福了,看他孤掌難鳴,才特意過來幫幫他。」

「那……他以前的女朋友你自然也是認識的?」

周瑞生打著哈哈,「女朋友?嗨,我說旬旬呀,哪個男人年輕的時候身邊沒幾個女孩子來來去去的,可那哪叫女朋友呀。讓我說,也就是你才能讓他定下來,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這多好,多好!」

旬旬皺眉道:「什麼?邵佳荃都跟他談婚論嫁了,還不叫女朋友?」

「什麼‘全’?」周瑞生一臉的納悶。

看他的樣子,竟似完全沒聽說過邵佳荃這個人。周瑞生雖不老實,可這疑惑卻不像是假的,如果他一心要為池澄掩飾,大可以信口開河說池澄對邵佳荃只是玩玩而已,根本不必扮作渾然不知這樣一看就會被拆穿的伎倆。

池澄在周瑞生面前也從未提起過邵佳荃,那是否意味著那個「前任未婚妻」從頭到尾就是個謊言?

「池澄在你面前提起我嗎?」

周瑞生興許是把旬旬此刻的混亂識破讀做扭捏,笑呵呵回答道:「你太小看自己了。池澄那小子脾氣不怎麼樣,不過對你是假不了的,我這半個老頭子都能看穿,你怎麼還不明白?」

旬旬繼續追問,「你能不能告訴我,他第一次在你面前提起我是什麼時候?」

她很快後悔自己情急之下過於直接,果然,周瑞生遲疑了一會,明顯警醒起來,接下來的回答便謹慎得多。

「這個……看我這記性,越老越不中用了。他對你怎麼樣,你應該有感覺,我想,就輪不到這我旁人胡說八道了。哎喲,我想起來我還有點兒事,就先走了,你真不打算回家看看?」

旬旬緘默,看周瑞生轉身。

「你不要騙她!」她對著周瑞生的背影忽然說了這麼一句,見周瑞生停下腳步,又艱難地低聲補充道:「她這輩子不容易……對她好一點。」

周瑞生彎彎腰當做回應。「這個是自然。」

他走後,原處又只留下旬旬一個人,她愣愣地伸出手,貼在大廈的落地玻璃上,三十三層的高度,整個城市和染色的半邊天空都彷彿被籠罩在手心,她搜腸刮肚地想,可是越想就越迷茫。

池澄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又為什麼而來。旬旬彷彿置身於一片濃霧之中。在她看來,霧比黑夜更可怕,黑夜尚有光可以穿透,而迷霧只能等待它消弭。偏偏前路若隱若現,你不敢輕易邁出一步,因為不知前方是勝境還是斷崖。

旬旬不是一個輕易付出信任的人,也不輕易做決定。若她肯賭一把,那也必是手上有了勝算。曾經這勝算就來自於池澄的真心,他什麼都不靠譜,但至少他愛她,這是她徘徊良久得出的唯一定論。就在她決心壓下手中籌碼,賭這點真心能換半生安寧之際,卻驚覺這迷霧中的城如此詭橘。

莫非什麼都是假的?

指著她鼻子說「留下來和你吵架那個才是最愛的人」是假的?

吵架後紅了眼角是假的?

睜開眼看到她時誠惶誠恐的喜悅是假的?

那雙睡夢中都不肯鬆開的手和孩子氣的依戀也是假的?

那什麼才是真的?

如果所有值得記取,所有觸動心扉的都是來自於虛幻,唯有慘淡荒涼才是真的,那一輩子活在真實中的人該有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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