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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回憶如夢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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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第一次醒過來是在午夜兩點左右,雨沖刷群山的聲響像一種遠古的協奏。酒店二十四小時的送餐服務安撫了他們的碌碌飢腸,然後接下來的時間依舊混沌,一如窗外日夜難辨的天空。

旬旬第二次醒過來是藉助了一通電話,彼時已是次日中午,手機被調成振動,在床頭嗡嗡作響。她艱難地移開池澄壓在她身上的一條腿,拿起電話,一看到「曾毓」兩個字,徹底回過神來,赤著腳下床,撿起自己的衣服,踮著腳尖進了洗手間。

「你怎麼半天才接電話?」曾毓的耐心一向有限,噼裡啪啦地說道:「我一定是喝了假酒,頭痛得快要死了。但死之前我必須留著最後一口氣提醒你,你當真不記得你身邊的小男人是誰了?你們應該見過的,三年前我剛回國的時候不是逼你辦了張健身卡?他就是那個健身房裡的助理教練,還帶過我一次,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操你大爺’!」

曾毓這麼一強調,旬旬依稀有了點印象,但這印象與池澄本人無關,只不過對應上曾毓「操你大爺」的典故。

原來當年曾毓在美帝國主義國家待的時間長了,回國後頗有「營養過剩」的嫌疑,為了短時間達到塑身效果,她特意在健身房請了個專職私人教練。有一回,教練臨時有事,就派來個小助理一旁指導。曾毓向來對長得好的男孩子「關愛有加」,見那小助理年輕稚嫩,不由帶著開玩笑的心態調戲了幾句。

她大概是問了句類似於「我請的是專業健身教練,你看上去那麼瘦,行不行啊」的話,順便以檢驗胸肌為名在對方胸口摸了一把。當時小助理正在給她拉筋,聞言皮笑肉不笑地回答說「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說完雙手將她的肩膀往下一壓……

曾毓一聲慘叫之後,想也沒想就飆出句從前任京籍男友那學來的——「我操你大爺!」

小助理並沒有立刻放開她,反而笑了起來,說:「我大爺早死了,你想去找他,我再給你鬆鬆筋骨。」接著又給她狠狠來了那麼一下。

用曾毓的話講,她事後一週都瘸著腿去面試,險些疑心一條玉腿就此報廢。本想投訴到他死為止,哪知道找到健身房老闆,那奸商說小助理只是兼職,已經不幹了。加上曾毓事後想想也怪自己無聊在先,也只得不了了之,憋了一肚子氣,在旬旬面前大吐苦水。

旬旬去健身房純屬陪太子讀書,順便打發下班後的無聊時光。平時就走走跑步機,跟跟健身操什麼的。說起來那間健身房規模不大,但教練裡頭著實是帥哥雲集,旬旬隱約從曾毓那裡聽過其中的桃色傳聞,據說有部分資深女會員和男教練之間「私交」匪淺,這也是那間設施、規模一般的小健身房能夠吸引如此多的女性會員,其中又以有錢的中年女性居多的原因。

但這些內幕多半隻是捕風捉影,對於旬旬這種再普通不過的小白領來說相當之遙遠,而且她對那些或肌肉結實,或腰肢柔軟的帥哥教練們不感興趣,只除了一個姓文的男教練。他給旬旬指導過幾次器械的操作方式,為人謙和,笑容誠懇,長得很像鼎盛時期的裴勇俊,給旬旬留下了比較深的印象。至於曾毓嘴裡的「操你大爺」同志,旬旬完全不知道長什麼樣。她當時只是覺得有些好笑,如果曾毓說的「內幕」確實存在,「操你大爺」那麼「貞烈」,要不就是出淤泥而不染,要不就是一眼看出曾毓付不起錢。

「我第一次見他就覺得面熟,不過換了身打扮,變得更人模狗樣了,所以一下子沒認出來。你說他認不認得你,還是真有那麼巧?按說你們那時沒什麼交集吧,你看上的明明是文濤那一型的。」說到「文濤」的名字,曾毓的發散性思維飄到千里之外,曖昧地笑了起來,「你總不會連文濤都忘了吧。我對你多夠意思啊,該做的都幫你做了,是你自己錯過機會,可怨不得我……喂喂,電話是不是問題?你在聽我說話嗎?」

「……」旬旬順水推舟,匆匆說:「啊?你剛才說什麼?我現在不在市區,訊號不太好,回頭再跟你聊。」

她掛了電話好一會,才用水簡單地衝洗了一遍周身。走出衛生間,池澄仍沒有起床的跡象,背朝她睡得很安穩。

旬旬愣愣地坐在床沿,她對於池澄的熟悉感就好像煙火落地後的餘燼,星星點點,往往來不及捕捉就已經熄滅。原本不確信的記憶在曾毓的電話裡得到了求證。三年前的健身房……她早該知道的,世界上哪來毫無因由的愛與恨。

旬旬終於走到了答案的巨門之前,真相如緊閉在門裡的洪水猛獸,可它們如此安靜她心中全是恐懼。她用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轉過身去,面朝著與她一夜親密無間的男人。

雨聲漸小,午後沒有開燈的房間昏暗依舊,他弓著身體,用被子裹著身體,只露出後腦勺黑黑的頭髮和半邊英挺的輪廓。

三年前的早晨,同樣昏暗的房間,同樣的迷惘和錯亂。那時的她以同樣的姿勢坐在床沿,只不過出於強烈的羞恥感,直到放下東西離去,她始終不敢多看一眼他的臉。

這時,旬旬忽然發現自己之前睡過的枕頭上多了一個錢夾,那是池澄常用的,莫非是昨天下午的忙亂中不留神從衣褲中掉落的?可她起床的時候並沒有發覺。她有些疑惑地將錢夾拿在手中。

錢夾分量不輕,旬旬將它展開,裡面現金和卡一應俱全,然而帶走了她全部注意力的是正中的一張照片。站在人群前,雙眼茫茫然看著前方的那個女人不是她又能是誰?照片裡的旬旬身上正穿著和池澄在機場「第一次」打照面時的那套衣服,那時她身邊不遠處應該還站著謝憑寧,兩人各懷心思地等待著小姨和小姨夫的到來。

池澄究竟是以何種心態在暗處拍下這張照片?旬旬錯覺自己就像一直懵懂的麋鹿,一無所知的站在潛伏著的猛獸跟前。她心慌意亂抽出這張照片想要看個仔細,卻發覺照片背後另有玄機。

藏在機場照後頭的還是一張照片,更出乎旬旬意料的是,照片裡的人竟然還是她,只不過那時的面孔更為年輕,如果沒有記錯,這張免冠標準照應該來自於三年前。

一個男人,錢包裡揣著同一個女人不同時期的兩張照片,而那麼長的一段日子裡,她竟然一直都沒有想起他是誰,說起來不知是誰比較可憐。

這時旬旬聽到翻身的動靜,慌忙將相片放回原處,可是哪裡還來得及,她一扭頭,只見池澄面朝她躺在床上,半撐著頭,頗具興味地看著她的行徑。

「哦,是這樣的,我看你錢包掉床上,想替你收拾起來。」旬旬不自在地解釋。畢竟未經許可偷看別人的私人物品絕非光彩的事,尤其是錢包這樣敏感的物件。

池澄卻並沒有半點意外,伸手將旬旬放回去的錢包又推到了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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