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可意走得一瘸一拐的,右腳腳踝疼得厲害,但她沒指望嚴傾會來幫她。
醫院門口有兩級階梯,上的時候有點艱難,她身子晃了晃,後面的人立馬伸手扶住了她。
「謝謝。」她低聲說,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
嚴傾頓了頓,與她擦身而過,「我去掛號。」
說不上來是種什麼感覺,她坐在入口的椅子上,看著那個男人安靜地排在掛號處,從頭到尾也沒回頭看她一眼。
他的黑大衣質地挺括,襯得他修長挺拔,側臉被頭頂的燈光一照,顯得有些朦朧不清。
他和她的世界本該毫無交集,此刻卻在幫她排隊掛號。
最後醫生說她的腳只是普通的扭傷,沒有大礙,休息一段時間就好,但是接下來的一個月都不能跳舞。
上了藥又綁了繃帶之後,她行動有些不便,費力地彎腰去撿右腳的鞋子時,有人卻先她一步撿了起來。
「那個——」她有點窘,「我自己來就行。」
嚴傾從護士手裡接過輪椅,推到她面前,然後把她扶了上去,最後只說了句:「沒事。」
穿過大廳,輪椅會一路抵達大門外的計程車前。尤可意第一次受到這種特殊待遇,對上很多人的目光,臉都微微脹紅了。
都快出大門的時候,迎面走來一個女人,撞上尤可意的視線時,頓時一愣。
「可意?」
尤可意張了張嘴,沒想到居然在醫院碰見了姐姐。
尤璐是來醫院產檢的,乍一看妹妹坐在輪椅上,嚇得眼睛都瞪大了。
尤可意趕忙解釋了前因後果,說明自己只是扭傷,從醫院裡面出來行動不便,所以護士才推了輪椅給她。
尤璐鬆口氣,目光這才落在了嚴傾身上,「這位是……」
尤可意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是嚴傾朝尤璐點了點頭,「你好,我是送尤小姐來醫院的司機。」
尤可意心跳慢了半拍,抬頭看他,卻只看見他弧線優美的下巴……以及大衣裡微微露出的白色t恤。
她想,真是不搭配的粗人一個,大衣配t恤。
可是視線卻在他的脖子上停留了片刻,她看見了他的喉結,因為說話的原因微微顫動著。
尤璐沒想到一個計程車司機竟然會這麼好心,還陪著乘客進醫院,於是伸手到包裡掏錢,很是感激地說:「謝謝你啊,現在難得遇見你這麼好心的人了,助人為樂。」
尤可意趕緊攔了下來,說自己帶了車錢。
「怎麼這麼不懂事?」尤璐推開她的手,執意遞了兩百塊錢給嚴傾,「這是一點心意,感謝你照顧我妹妹。」
尤可意頓時尷尬地看著嚴傾,有點擔心他會生氣。
但他只是搖了搖頭,「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
尤璐堅持要給錢,又是一陣感謝的話,要他務必收下。
尤可意但求擺脫現在這種尷尬的狀況,趕緊把錢拿過來,一把塞進嚴傾手裡,然後對尤璐說:「姐姐你去檢查吧,我現在得回家了,陸童還在等我吃飯呢!」
尤璐擔心她,非要送她回去。尤可意只能示意嚴傾趕緊走,笑著對尤璐揮揮手,說陸童會在樓下等她,不用擔心。
回家的路上車裡還是一片沉默,下車的時候,嚴傾開門叫住了她,把那兩百塊錢遞了過來。
她有點尷尬,「掛號費和醫藥費我也沒給你,你,你拿著吧……」
「那些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嚴傾說。
「多的你自己留著就好,你賺錢也……」尤可意下意識地說,卻又卡在一半的地方,更尷尬了,「你賺錢,咳咳,你賺錢也不容易……」
話剛出口,她就聽見面前的人低低地笑出了聲,一抬頭,竟然又看見了他顫動的喉結。
那是緩慢而靈巧的一陣顫動,悠然,恣意。
就好像冬日的雪山上忽然間颳起一陣風,枝頭的積雪微微顫動起來,有雪花簌簌地落了下來,悄無聲息地覆蓋在瑩瑩雪地之上。
竟然很好看,很性感。
她有些心驚地低下頭去,結果聽見他似笑非笑地問她:「你怎麼知道我賺錢不容易?」
她乾咳兩聲,「你風裡來雨裡去,刀尖上過日子,當然不容易……」結果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只覺得自己果然是藝體生,說個話都說得亂七八糟的,活像小學語文沒及格。
風裡來雨裡去……
刀尖上過日子……
這他媽分明是笑傲江湖的男主角。
結果尷尬地抬頭時,竟然看見那雙素來平靜無瀾的眼睛裡出現了些許笑意,這令他整個人都變得柔和起來。漆黑明亮的眼珠,微微揚起的唇角,以及眉梢眼角都染上的一點暖意。
然而那個笑容消失得太快,眨眼間嚴傾已經把錢塞進她手裡,側身關好車門,「走吧,我送你上去。」
尤可意被他扶著走了兩步,忽然又停下來了。
「那個……」
她剛才是腦子卡住了,現在才意識到,她竟然同意把一個陌生人帶回家。
尤其那個陌生人還是眼前這個身份複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