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前因後果都沒弄清楚,尤可意就被拉進了這趟渾水。
書記有點遲疑,但系主任力薦尤可意,還說原本就是打算讓她去校慶表演的,於是辦公室的幾個人商量了一下,就這麼臨時換了人選。
尤可意被告知先回去等通知,有了具體安排再告訴她。
結果安排還沒等來,她就先等來了憤怒的羅珊珊。
當時剛好上完最後一節理論課,尤可意坐在最靠牆的座位,自然要等到外面的人走了才能出去。然而沒等她走出門,就有人堵住了她的路。
羅珊珊像只盛怒的母獅子,劈頭蓋臉就是一句:「尤可意,你還要不要臉了?」
那聲音大得驚人,尖銳地迴響在走廊上,一下子隱沒了其他人的聲音,可想而知有多突兀。還有少數人沒有走出教室,一看後門這情形都是一愣,有的人乾脆改走前門。
都是一個年級的同學,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被人聽見羅珊珊這麼罵自己,尤可意臉上也掛不住了。本來之前也在擔心羅珊珊會不會接受不了又被換下去的事,現在被當眾一罵,她也有點生氣。
「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人身攻擊。」她站在羅珊珊面前,抬頭直視她。
羅珊珊又看見了那雙眼睛,平靜又明亮,一看就是蜜罐子裡泡大的人,和自己一天到晚為生活費發愁為獎學金拼命努力的焦灼一點也不同。
就好像以前兩人在很多場合的較量一樣,一直以來她都費勁心思想要贏,但偏偏每次都差那麼一點。她不甘心也好,充滿憤怒也好,尤可意卻總是這副模樣,冷靜又疏遠,就好像她根本沒有對她造成任何威脅,就好像她羅珊珊不配做尤可意的對手!
她只能咬牙切齒地說:「你自己做了什麼自己心裡清楚,人身攻擊?人身攻擊算什麼?你做的齷齪事就是讓我打你一頓都不解氣!」
羅珊珊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尤可意看見走廊上、前門處都是看熱鬧的人,偏偏陸童又逃課走了,壓根沒人幫她撐場子。
她眉頭一皺,「有什麼事情私下說,我不想跟你在大庭廣眾之下潑婦罵街。」
話說完,她從羅珊珊面前直接擦身而出,不想繼續發生衝突。
羅珊珊簡直氣得要跳腳了,一個箭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潑婦罵街?你是心虛了吧?明明是我的名額,明明是我的節目,你一回來就給我搶了過去!是,你家有錢,你家有權有勢!你爸是大學教授,你媽是軍區出來的,有錢就該全世界都圍著你轉!你腳受傷了,好不容易輪到我了,結果現在你腳好了,我就活該白辛苦了一個月,讓你把我的名額搶走是不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初不就是搶了你姐姐的位置,才有了被你媽捧在手上的今天嗎?」
舞蹈學院大半都是女生,女人多的地方八卦也多,關於總是備受老師領導青睞的尤可意的家庭背景、成長故事也理所當然被人妖魔化了,總是以一種戲謔的口吻口耳相傳。
羅珊珊吼得理直氣壯,字字句句都恨不得變作刀子朝尤可意捅過去。
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沖突,就好比她習慣性地在每次失敗以後四處放話說自己不是輸給了尤可意這個人,而是輸給了她家的錢和權。陸童帶著尤可意找過羅珊珊,而她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就好像尤可意代表的是某種骯髒的東西,而她自己才是清高和美麗的化身。
尤可意停住了腳步,從她手裡一把拽回自己的胳膊,然後一字一句地說:「哦,你也知道一個月前的機會是你從我手上拿過去的?」
哦字拖得有些長,帶著一些冷漠的意味。
她不是包子,屈服於母親是因為母親生了她,但眼前這個女生沒有任何原因值得她屈服。
「既然這個機會本來就是我的,是我腳受傷了才讓給了你,現在我腳好了,拿回屬於我的名額又有什麼不對?」尤可意冷冷地瞥她一眼,然後針對她關於錢的那番論調做出總結,「還有,不要以為這個世界上什麼事情都是錢在作怪,也不要把自己的失敗總是歸結於別人有錢別人有權。別人有沒有,那是別人的事,你沒有這些東西難道也該怪在別人身上嗎?」
她很有些不耐煩,最近煩心事太多,多得她無法兼顧,眼前居然又來一樁。
尤可意說完這些話就往樓梯走,結果沒人料到氣急的羅珊珊竟然朝著她衝了過去,想也不想就是一推。
她連叫都沒叫出來就朝著樓梯下面重重跌去,反倒是一眾圍觀者替她叫了出來。
腳踝傳來一陣熟悉的痛楚,尤可意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不然最先做的事情肯定不是去察看腳怎麼樣了,而是抬頭對羅珊珊大呼一句:「我x你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