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傾走了約莫半個鐘頭的時間,尤可意吃了一小半外賣,跑到廚房轉了一圈,看見了微波爐,然後放心大膽地把剩下的擱在茶几上了。等他回來熱一熱還能吃。
她靠在沙發上看電視,看著看著眼皮子就打架了。
嚴傾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那個模樣看起來比實際上要小一點的女生疲倦地縮在沙發上睡著了,拖鞋安安靜靜地擺在地上,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從她腳上滑落的,將她白皙小巧的腳丫子暴露在了空氣裡……當然,白皙小巧的只有一隻,還有一隻被包紮得像只笨重的粽子。
他從臥室拿了床毯子出來,原本想叫醒她自己蓋,但看她睡得那麼熟,最後只是遲疑了一下,就親自動手替她蓋上了。她想必是太累了,竟然沒有醒,只是睫毛動了動。
俯身的那一瞬間,他們的距離隔得很近很近,近到他看清了她面頰上淺淺細細的絨毛。她沒化妝,皮膚卻乾淨得不像話。眼睛有點腫,好像哭過。
嚴傾保持不動了幾秒種,然後才直起身來,把剛才去超市買的東西拿了出來。
注意到桌上的外賣被分了一小份出來,她吃得很規矩,沒有把剩下的那一大半弄亂,顯然是留給他的。
他把飯盒放進了冰箱,因為微波爐太吵。
再次醒來的時候,尤可意發現客廳的燈不知道什麼時候熄滅了,她的脖子有些痠痛。撐著身子想要坐起來的時候才發現有人已經替她蓋了床毯子。空氣似乎溫暖了很多,她抬頭看,發現空調被開啟了。
嚴傾呢?
在臥室裡睡覺嗎?
她朝臥室的方向看去,卻聽見陽臺上傳來他的聲音:「醒了?」
陡然間一驚。
她很快轉過頭去,看見那張木質靠椅上坐著一個人,背後是落地窗外下個不停的雨,指尖夾著一支香菸,燃到一半,火光閃爍。
嚴傾從容恣意地將煙湊到嘴邊吸了一口,那一點火星子頓時明亮了不少,紅豔豔的,像是黑夜裡唯一的星星。
她見過很多人抽菸,卻從來沒有看見有誰抽菸的姿勢像嚴傾這樣,懶散而隨意,漫不經心,可是每一個動作都能放成慢鏡頭,因為很好看,因為舉手投足都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沉穩。
尤可意的嗓子有些發乾,很快咳嗽了兩聲,木椅上的人動作一頓,掐滅了煙,「……一個人在家的時候習慣了。」
「不是因為你抽菸,是口渴。」她急忙解釋。
嚴傾站了起來,「廚房有飲水機,但是隻有一隻杯子,你可以用碗——」
「我自己來。」尤可意不想太麻煩他,趕緊站起來穿拖鞋,穿進去的時候卻一愣……怎麼感覺不太對?
嚴傾很快穿過客廳開了燈。燈光有些刺眼,尤可意一時之間沒有習慣這麼亮的光線,忍不住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卻發現腳上的拖鞋已經不是之前的那一雙了。
是一雙天藍色的女士拖鞋,嶄新的,恰好合腳。
茶几上還多出來一隻塑膠口袋,露出的盒子一角上寫著高露潔,隱約可以瞥見袋子裡還有牙刷之類的東西。
他之前出門就是為了買這些?
尤可意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問了句:「這些……都是你剛才買的?」
嚴傾看了眼手錶,聲音低沉地回答她:「不是剛才,是兩個小時之前。」
她就這麼倒在沙發上睡了兩個小時?!尤可意吃驚地摸出手機來看,結果發現因為沒電,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了。
「凌晨一點半了。」嚴傾看出她的意圖,好心的報上時間。
她的神情有些慌張,趕緊走到陽臺上去看,可是對面的屋子依然窗簾緊閉,黑燈瞎火,一片漆黑。
陸童依然沒回來。
嚴傾替她倒了水,又把手機充電器借她使用,最後把沙發上的毯子往臥室裡抱,「進去睡吧。」
哎哎哎?給他添了這麼麻煩,如今還要霸佔他的床?
尤可意急忙說:「我睡沙發就好,你睡你的,不用管我!」
「我睡床,你睡沙發?」嚴傾停住步伐,回頭看她的時候眉毛微揚,與語氣一樣有那麼點小小的上揚弧度。
尤可意無比篤定地點頭。
嚴傾只反問了一句:「傳出去,我的臉往哪裡擱?」
……
尤可意反覆觀察他的臉色,想看出他是不是在開玩笑,因為這話聽上去分明是戲謔的含義,但說話人的語氣和表情都一本正經。
觀察無果,她只能躊躇片刻,小聲說:「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把這事兒傳出去壞你名聲的……」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特別那男的還是身份特殊的他……尤可意默默地在心裡擦了擦淚,這壞的到底是誰的名聲啊?她得有多想不開才會往外傳?
可是英明神武專制專斷的嚴哥根本沒有搭理她的保證,依然把門一開,再把毯子塞進她懷裡,「早點睡。」
他低下頭來望進她的眼睛,看她遲疑的樣子,最終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你是女人,又受傷了,這種時候有必要和我客氣嗎?況且你帶來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不差這麼點。」
尤可意被他說得啞口無言,甚至有些好笑,只能彎起唇角朝他點點頭,「謝謝你。」
是非常客氣且正式的語氣,沒有以「啊「、「啦「、「哦「等語氣詞來結束這句感謝,因為此刻的她是真心誠意在向他道謝。謝謝他默不作聲地為她做了這麼多,借傘、外賣、收留她、替她買洗漱用品……以及把床留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