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可意回家之後,陸童總算鬆口氣,因為不知道嚴傾已經幫她擦過一遍臉了,於是又去浴室擰乾了毛巾給她擦了一遍,然後坐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出神地想著什麼。
最後陸童嘆了口氣,彎腰幫她把面頰上的頭髮拂了下來。
「總算知道你看上他哪一點了。」她嘮嘮叨叨地念著,「生得一副好皮囊不說,氣質也不錯,最要緊的是總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樣,不愛說話又很溫柔……這種有長相有故事的壞男人,難怪把你迷得半死。」
她幫尤可意掖好被子,愁眉苦臉地往外走,「這叫鄭嘉炎怎麼比啊?就算有我這個神助攻,跟黑道大哥一比,他就是個豬隊友……」
吱呀一聲,門合上了。
床上那個喝醉酒的人慢慢地睜開了眼,一動不動地望著天花板。片刻之後,她掀開被子坐起身來,悄無聲息地走到了窗邊。
窗簾合得嚴嚴實實的,她只是伸手拉開了一條縫,果不其然看見了對面的人。
還是同樣的一幅畫卷:昏黃的落地燈,寂寞的長椅,以及那個在朦朧燈光裡安靜抽菸的男人。
她的視線落在那支菸上,聘聘嫋嫋的煙霧如同嫵媚生姿的舞者,讓她有那麼片刻的羨慕。然後她彎起嘴角笑起來,老天,她在發什麼瘋?居然想變成他手裡的那支菸?
看著看著,她的面頰忽然紅了,眼波似水,羞怯卻又明豔動人。
那支菸與他的雙唇緊緊相貼,而她呢?
伸手碰了碰滾燙的唇瓣,她眯眼想起了方才在他客廳裡發生過的那一幕。他低下頭來毫無徵兆地吻了她,害她渾身一僵,險些露餡。
如果真的沒有對她動過心,又為什麼親她?情不自禁嗎?
從ktv下來的那一刻,她就看見了路燈下那輛熟悉的車,從她裝醉到在計程車上從後視鏡裡死死地盯著跟在他們後面的嚴傾,她默不作聲地設了一個局。
尤可意承認自己是卑鄙了點,利用了鄭嘉炎對她的那份好感。
可她別無他法,因為嚴傾的防備太堅不可摧,她用盡了一切辦法也走不進他的那座圍城。
她只是想再試一次,看看他是否和他表現出來的一樣無動於衷。如果真是那樣,那她逼不得已,只能放棄。
可是他並沒有!
想起他之前的冷漠拒絕,再想起他剛才的溫柔以待,尤可意的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紮在原地動彈不得。
她就這麼默不作聲地躲在窗簾後面看著他,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而燈下的男人一支接一支的抽著煙,也像是一座沉寂的雕像。
夜荒涼得像是無邊無際的原野,他坐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他在想應該如何斬斷內心惶惶不安的悸動,放她自由;她在想應該如何突破他的重重防備,走進他的心裡。
***
第二天,尤璐的電話把尤可意吵醒了,說是姐夫要去開會,沒空陪她做產檢,於是就叫上了尤可意。
尤可意陪尤璐產檢的時候,驚訝於她的肚子竟然已經凸顯了出來。
「這才多久呀?」她驚訝地摸了摸姐姐的肚子,模樣有些呆,「都,都這麼大了?」
尤璐戳戳她的額頭,「才多久?都三個多月了好嗎?」沒好氣地瞥她一眼,「我就知道你心裡沒有我,一點也不關心我。」
尤可意插科打諢,「我心裡當然沒有你,因為你存在我深深的腦海,我的夢裡,我的心裡,我的歌聲裡——」
「閉嘴吧你!」尤璐一點也不客氣地伸手捏住妹妹的嘴,「唱得太難聽,胎教不好。」
尤可意樂得直笑。
她去幫姐姐排隊掛號的時候,站在隊伍裡回頭看,恰好看見沒吃早飯的尤璐從隨身背的挎包裡拿了只塑膠口袋出來,裡面裝了兩隻饅頭。就著水瓶裡的涼開水,尤璐就這麼一邊吃饅頭,一邊等她。
尤可意的表情凝滯了片刻。
她們一起生活了十五年,如果不是因為尤璐上大學的事情和家裡鬧翻了,也許今時今日她們依然生活在一起。
而在那十五年裡,尤璐一直是個備受父母寵愛的孩子,吃的是最好的,穿的是最美的,可以稱得上是家裡的掌上明珠,從來不曾吃過半點苦。
尤可意一直記得她愛吃什麼,早餐一定要牛奶加煎蛋。那時候媽媽說煎蛋太油了,會影響女孩子的身材,特別她們又是跳舞的,需要仔細注意體重變化。可尤璐不依,就是要吃煎蛋,媽媽寵她,最後也只能由她去。
有一段時間新聞報道了國內的礦泉水質檢不過關,媽媽就開始給她們買進口的瓶裝水,價格比農夫山泉、怡寶之類的貴了不止五倍,但媽媽不嫌貴,她們也就喝得心安理得。
那時候年紀小,不知道錢的重要性,而今尤可意再也做不到把那種價值不菲的礦泉水拿來解渴,但她依然保留著花錢大手大腳、不怎麼精打細算的性子。
可是尤璐呢?
尤可意站在隊伍裡,問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姐姐已經可以像個普通的市井婦女一樣,坐在這擁擠的人群裡吃著從家裡帶來的饅頭,礦泉水也沒捨得買,還大老遠地背了一瓶開水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