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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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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夢裡的那些喊叫聲越來越強烈,幾乎就要震破耳膜衝出大腦之際,嚴傾忽然間平靜下來。

這樣的過程反覆迴圈過很多年,已經數不清次數。

他已經清楚地知道,下一刻,夢就該醒了。

天邊已然泛起魚肚白,醫院裡四壁皆是潔白一片,哪怕房間裡沒開燈,也依然刺眼得緊。

嚴傾眯了眯眼,想抬手擋一擋視線,可是渾身的力氣彷彿都流失了。他艱難地抬了抬手,發現手背上插著針管,吊瓶裡的液體正在與他的血液融為一體。

胃裡火灼火灼的,腦子也昏昏沉沉,他慢慢地側過頭去,看見了陽臺上的那個人。

隆冬臘月,陽臺的門虛掩著,透過門上的玻璃,他看見欄杆前站著尤可意,從來都高高紮在腦後的馬尾被放了下來,隨著夜風四處飄揚,像是無拘無束的水草。

她獨自一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背影像是一尊雕像。

不冷嗎?就穿著件那麼單薄的呢子大衣……

嚴傾的心都緊縮起來,想爬起來去為她披件衣服,卻苦於渾身乏力,嘗試了幾下都沒能支起身來。好不容易翻了個身,藉著掛吊瓶的鐵柱子坐了起來,結果雙腿一觸到地面就軟了,他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

陽臺上的人因他摔倒的聲音錯愕地回過頭來,然後猛地衝進屋裡來扶他。

「你怎麼了?有沒有事?有沒有受傷?」她語無倫次地問著,臉色白得像紙一樣,扶住他的雙手都在發抖。

嚴傾想讓她鬆手,自己爬起來,可是腳軟得根本沒有辦法依靠自己的力氣站起身來,只能由她去了。

尤可意的身材比較嬌小,嚴傾靠在她肩上,總有種就要把她壓垮的錯覺,所以他努力地讓自己站穩了,不要施加太多重量在她肩頭。

她卻好像意識到他的刻意為之,一邊艱難地扶他上床,一邊低聲說:「我扶得動,你儘管靠著就是。」

在她的幫助下,嚴傾重新坐在了床上。他坐著,她站著,雙手還扶著他的手臂,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害怕,隱約還有些顫抖。

沉默了一陣後,嚴傾側過頭去看著尤可意緊抿的嘴唇和深深蹙起的眉頭,頓了頓,苦笑著低聲說了句:「抱歉,這一次又讓你白等了。」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尤可意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說:「你昨天下午被陸凱送來醫院的,一直昏迷不醒,醫生給你洗了胃,也不見好轉。我給你打電話,打了很多個都沒人接,後來終於有人接了,結果陸凱告訴我你進了醫院。醫生說你攝入大量毒品,如果不是洗胃及時,恐怕就……我一直守著你,怕你醒不過來,還好,還好你醒過來了……」

她好像從來沒有這麼囉嗦過,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著整件事的前因後果,聲音聽上去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起伏。若不是她還牢牢抓著嚴傾的手臂,若不是嚴傾感覺到了她顫抖的雙手,恐怕也不容易察覺到她的恐懼。

她在害怕。

嚴傾不容她繼續說下去,只是慢慢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後低聲說:「尤可意,別怕。」

一字一句溫柔得像是春意融融的紅星枝頭。

尤可意的眼圈霎時紅了,就是這麼一句簡單的話終於擊碎了她苦撐已久的防備。

她後退一步,抬頭望進他眼裡,哽咽著說:「你總是讓我等,每次都讓我等。」

嚴傾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卻聽見她用沙啞的聲音又說了一句:「可我總是等不到你,怎麼等都等不到。」

她大概是想起了嚴傾替她挨刀的那一天,他明明說好晚她一步回來找她,可她一個人坐在樓道前等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卻始終沒有等來他。

不想在他面前哭,所以她伸手使勁揉了揉泛紅的眼眶,啞著嗓音對他說:「你總是這樣,總是說話不算話。」

然而眼淚不是想不流就可以靜止在眼眶裡的。這句話一齣口,就有淚珠掉了下來。

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卻一直咬緊牙關不出聲。

嚴傾只覺得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難受過。看她忍住哭泣不想哭出聲來,看她拼命揉著眼眶想要阻止那些眼淚,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打了幾拳,明明奄奄一息,卻還疼得厲害。

他伸手握住她拼命擦眼淚的那隻手,阻止了她的動作,然後微微使力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抬起另一隻手替她擦眼淚,「是啊,我總是讓你等,總是說話不算數,還每次都讓你哭。我沒錢沒勢沒前途,不會說好聽的話,不會回應你的感情。我一無是處,一無所有,我只會傷你的心,一次又一次。」

他的手頓了頓,鬆了開來,「可你總是不聽我的話,不肯離我遠遠的。「」

那樣的聲音像是來自遙遠的山谷,平靜悠遠,卻又藏著些被壓抑被剋制了許久的感情。他望著她,像是看著一個自己永遠也得不到的夢,那樣的眼神讓人光是遠遠看著都會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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