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坐下去,只是居高臨下地站在那裡看她小口小口地喝粥。小姑娘的鼻尖被凍得有些紅,像是可憐巴巴的小動物。
她抬頭看他,被熱騰騰的粥散發出來的熱氣一燻,好像連眼珠子也變得水汪汪的,面頰嫣紅,嘴角……
他微微一頓,伸手在她唇邊輕輕一抹,那粒小小的米飯頓時粘在了他的手指上。
尤可意瞬間臉紅了。
然而這些曖昧的時刻過得太快,她還沒有享受夠,就已經到了要出發的時間。
這次要參加比賽的一共有三個小朋友,本來經理的意思是由培訓中心統一派一輛車送三個孩子和尤可意這個帶隊老師去臨市,但小朋友們的家境都很好,父母表示要親自送孩子,所以尤可意竟然就落了單。
不得已,她只能自己坐車去臨市預訂好的酒店下榻,然後和孩子們匯合。
比賽會持續兩天半,這就意味著她會在那個陌生的城市待兩天半的時間……
她站在站臺,看著緩緩靠近自己的大巴車,又回頭依依不捨地望著嚴傾。嚴傾頓了頓,上前兩步將她一把攬入懷裡。
「早去早回。」他輕聲說,然後低下頭來看著她的眼睛,忍不住抿唇在她眼皮上親了親。
早去早回。
是完完全全沒有什麼旖旎情懷的話,但她卻忍不住怦然心動,並且在他隨後的一個輕吻裡徹底亂了呼吸。
糟糕,越來越捨不得了怎麼辦?
她嘆口氣,一步三回頭地上了大巴車,最後在窗戶前不停跟他揮手。
他一直站在那裡。
直到她的車已經開出了車站大門,隔著遠遠的距離,她忍不住回頭去看,他一直沒有離開過。
這時候的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一切都是霧濛濛的,空氣冷得像是要把肺都凍住,車站裡只有零零星星的幾輛早班車,看不見什麼人影。
可嚴傾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一株傲然挺立的白楊。
他一直靜默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哪怕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也忍不住為這樣的姿態顫慄。
尤可意拼命朝他揮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裡,她忽然就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然後吸了吸鼻子。
她很清楚這樣的情緒並不全是離愁別緒,更多的是一種不知何時起產生的依賴,依賴到不想離開,依賴到哪怕明知這不過是短暫的分離,也心慌意亂到眼睛鼻子一起酸了。
司機從後視鏡裡瞧了瞧坐在第一排的這個小姑娘,笑著說:「咱這班車就去一個半小時的隔壁市呢,小姑娘哭什麼哭呀?都這麼大人了,還哭鼻子不成?」
尤可意又忍不住笑了起來,睜開眼睛衝他笑,「感冒了,感冒了……」
臉紅,眼眶紅。
眼熱,心口熱。
***
在臨市的這兩天,白天尤可意就帶著三個孩子去市裡的文體中心參加比賽,晚上回到酒店就會給嚴傾打電話。
他話太少,經常是她一個人嘰裡呱啦興奮地講著今天一天發生的所有大事小事,而他一句話也插不上,只是不斷輕聲地在她的每一個停頓點「嗯」一下,表示他在聽。
這麼講了半天之後,她會忽然弱下來,然後小聲問他:「我是不是太多話了?」
他頗有深意地笑了笑,「剛好互補。」
言簡意賅到她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在電話這頭無聲地笑起來。
第三天本該是回家的日子,嚴傾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車站接她,然而左等右等,已經到了下午六點半,也仍然沒見到這個說好了六點以前一定到的人。
他想也許是路上堵車,怕越催她越著急,於是也按捺住心情繼續等。
然而離約定時間過去了一個小時的時候,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打了個電話過去。
尤可意的手機處於通話狀態。
五分鐘內,他打了三個電話,那頭一直是機械的女聲在不斷重複:「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然後是接下來的十分鐘,他不斷播著電話,到最後忽然聽到對面換了回應,變成了關機狀態。
發生什麼事了?
她從來不會不接電話,而今從忙音變成了關機,他卻對她那邊的情況一無所知。
嚴傾站在原地,眉頭越擰越深,看著黑下來的天色,心臟開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