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告訴你,我喜歡——」然後終於迎來那不疾不徐的三個字,「尤可意。」
她一下子紅了臉,面頰像是被人塗了顏料一樣,紅得跟早春的桃花似的,紅豔豔的明媚動人。嘴裡還一個勁兒嚷嚷著:「你耍我!你耍我你耍我你耍我……」
嚴傾特別認真地蹙起眉頭,一副失望的樣子,「你不喜歡這個答案?」
她嘟嘴。
喜歡,當然喜歡,可是她要的不是這個答案啊……
「那我以後不喜歡了。」他知錯就改,特別聽話的樣子。
尤可意一拳打過去,正中他的胳膊,怒道:「不準!」
「不准我喜歡?」他還是一副很嚴肅的樣子,「知道了,不喜歡,不喜歡就是了。」
尤可意抓狂,拉著他的胳膊又拖又拽又晃悠,「不!準!不!喜!歡!」
他終於笑出了聲,在那座彩虹橋上把她拉進懷裡,終止了前進的步伐。
路邊有行人,車水馬龍,燈光火海。
頭頂有夜空,星光閃爍,雲層密佈。
在這裡,在這座陌生的城市,他忽然間萌生出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其實跟平常人沒有什麼不同。他也不需要顧慮什麼,不需要擔憂未來,可以這樣光明正大地把他身邊的人抱在懷裡,不管不顧別人的目光。
他也可以說一些輕快又有趣的玩笑話。
他也可以像個普通的男人一樣壞心眼地逗自己喜歡的女人,看她臉紅的樣子。
他也可以做一些看起來浪漫又有點沒腦子的事情,比如此刻,在人來人往的彩虹橋上抱住她,然後說著一些不切實際卻又發自肺腑的真心話。
他說:「尤可意,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流氓混混有什麼問題,有時候甚至覺得,只要不走我爸那條路,這麼打打殺殺一輩子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如果有天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也沒什麼值得牽掛的東西。如果僥倖活得好好的,那就繼續這麼活,反正怎麼活我也就這個樣子,好不到哪裡去,也壞不到哪裡去。」
「我覺得這種人生就叫做自由,做想做的事,不用去想明天會是個什麼樣子。」
這麼嘈雜的街,這麼喧譁的車水馬龍。
可是尤可意聽得很真切,甚至連他的呼吸愈加急促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說:「可是和你在一起之後,我有一天忽然回頭看,就忍不住問自己了,我他媽以前過的是個什麼人生?」
「我不嫌棄,我不害怕,我不擔心,我不在乎。」他笑了笑,胸腔也跟著顫動起來,連帶著她也顫動了,「可是我問自己,那你呢?」
這一刻,她聽著面前的男人頭一次主動跟她坦露心事。
「我問自己,你是不是願意跟著我這麼浪跡天涯一輩子,過著活了今天不知明天的日子,過著這種動盪不安,隨時隨地要接受自己的男人說不定哪天就死了的事實。我知道你會說你不在乎,可是想過這些以後,我不能不在乎了。我害怕,怕有一天我真的有個三長兩短,你該怎麼辦?」
他說到這裡,忽然間沒了聲音,抱著她的雙臂卻有些細微的顫動。
尤可意低低地叫他:「嚴傾?」
過了好半天,他才嗯了一聲。
他微微離開她,然後低下頭來望進她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說:「尤可意,那天的話我沒有說完,今天想說給你聽。」
「等我,等我一段日子,我想讓你看到一個不一樣的我。」
「我想給你一個不一樣的人生。」
那不是屬於混混的一輩子,也不是跟著我度過這種兵荒馬亂的一生,我真的想要變成一個不一樣的自己,遠離這些動盪的東西,遠離這種被人歧視的按不見天的社會底層。
我想要走出去,我想要和今天晚上一樣,可以牽著你的手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不管誰出現在我們面前,你都不會因為羞恥或者不安而下意識地鬆開我的手。
我想保護你,成為能為你遮風避雨的人。
我想成為自己過去二十五年都沒有想要成為過的那種人。
一個普通人。
一個雖然普通,但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行的端坐得正,即使沒能力大富大貴,至少保你溫飽無憂的人。
嚴傾的語言能力並沒有跟上他的思考速度。
他的腦子裡雜亂無章地冒出了很多話,那些矯情得就像是青春期的愣頭青才會胡言亂語說出來的一時衝動的情話,可是這一刻,卻像是壞掉的水龍頭一樣,全部洶湧澎湃地湧出了他的內心。
他甚至有些說不出話了,有些哽咽了。
他只能一遍一遍低聲跟她重複著:「尤可意,等我,等我。」
那一天到底有多遠,他並不知道。
可是隻要她願意等,他會用盡所有的力氣去努力換來那一天。
***
如果說人這輩子總會擁有一些近乎於童話的記憶,那麼這一刻對尤可意而言,絕對算得上是最童話的記憶之一了。
因為在這一天夜裡,在嚴傾說完那些話的時候,夜空裡忽然下起雪來。
並不是那種偶像劇裡的鵝毛大雪,也不是紛紛揚揚灑落一地的小雪,就是南方城市好不容易才會出現一次的那種雨夾雪,很冷很溼,並不怎麼美好。
可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的眼眶溼潤了,緊緊地抱住面前的男人。
「我等你。」
她一遍一遍地重複這句話:「嚴傾,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