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很冷,冷得可以凍死人。而來吳鎮一週了,尤可意只在白天看過雪景,夜裡還是乖乖地待在火爐邊上,不會出門在零下十來度的天氣裡裝文藝。
而這一夜,她裹著厚厚的棉服,跟嚴傾一起在鎮上無人的街道邊散步。
竟然也不覺得冷。
屋簷上有一層薄薄的積雪,地上有些滑。
尤可意出門的時候險些從臺階上滑下去,好在嚴傾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她重心不穩,他就再伸出另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
尤可意覺得自己簡直像只陀螺,終於在嚴傾的幫助下停下來的時候,臉上騰地一下紅了。
嚴傾低聲問她:「沒事吧?」
她囁嚅著搖頭,「沒事,沒事……」
沒想到的是重逢第一刻就出現這種狀況,簡直尷尬得叫她想挖個地洞把自己埋了。
嚴傾卻好像看出了她的尷尬,手從她的肩頭挪開時,低聲說了一句:「雪天地滑,不注意就容易摔跤的,不用難為情。」
尤可意並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跟在他後面半步,跟他一起踏出小院的時候抬頭看著他的背影。
他大概是在風雪中步行了很久,以至於肩頭滿是積雪,蒼白一片,有些刺眼。
他的手裡拿著那頂純黑色的棒球帽,一身風衣踏雪而來,而今沒有見面時狂熱的擁抱或者別的什麼,只有一個孑然一身的背影。
可是這一刻,卻正是這個孑然一身的背影令尤可意感到無比踏實,就好像連日以來的不確定都終於煙消雲散。
她的眼眶有些溼潤,被風一吹又冷得驚人。她上前半步,忽然身後牽住了他。
她望著前方的夜路,終於彎起了嘴角。
「你都不知道等等我,真是不解風情。」
嚴傾的回答是這樣的:「你跑得比誰都快,地址也不留一個就跳上火車走人,害我一頓好找。到底是誰等誰,誰不解風情?」
尤可意咯咯直笑,瞥了嚴怨婦一眼,說:「那你還不是找過來了?」
她看看錶,「喏,十一點四十一了,今天大年三十,我還打算你要是跨了年都沒找到我,我就把你給忘了呢!」
「我知道。」他瞥她一眼,不鹹不淡地說,「小女生就是這個德行,要講究什麼浪漫,什麼守時,什麼心有靈犀。我就猜到要是今年最後一天還沒找到你,你肯定要說東說西的埋怨我。」
「所以你就找來了?」她還在咯咯笑。
「嗯,找來了。」他握緊她的手,唇邊也泛起一抹笑意,「查你發簡訊那會兒離開上海的火車有哪些,挨個挨個查路線,好不容易找到了這個地方,然後又要挨家挨戶打聽有沒有一個淘氣任性的小姑娘跑來鎮上……」他側過頭去凝視著她,「尤可意,你說說看,我跟你在一起我容易嗎我?」
恰好經過的是一盞昏黃的路燈,漫天飛舞的雪花紛紛揚揚,灑落一地。
她抬頭看他,卻藉著光看見了他有些淤青的眼瞼,皮膚有些蒼白,神態有些疲倦。
她心頭一頓,問他:「你沒有休息好?」
他搖搖頭,沒說話。
「該不會好幾天沒睡覺了吧?」她的語氣開始著急,眉頭也皺了起來。
嚴傾好笑地看著她,「我像是那種痴情男兒嗎?找你歸找你,睡覺也得睡好不好?」
尤可意才剛剛鬆了口氣,就聽他又淡淡地補充一句:「但總也睡不著。睡著睡著就會驚醒過來,想到你不知道在哪個陌生的地方沒日沒夜地等著我,就一個安穩覺也睡不上。所以總是這樣閉著眼睛到天亮,然後又一次踏上找你的路。」
她的眼眶又溼了。
「你是怎麼猜到我在這個地方的?」
「我們夢想中的生活。」嚴傾低低地重複著簡訊的內容,然後笑了,「我猜我們夢想中的生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大概就是像普通人一樣,活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也沒有那麼多輿論與複雜的地方。吳鎮和楊縣一樣,都是這種適合居住的,有家的氣息的地方。」
他一邊搖頭一邊嘆氣,「還好這條線路只有這個地方是個不知名的小鎮,其他的都是大城市或者旅遊勝地,要不然……」
「要不然我也不會給你這麼簡陋的提示了。」尤可意接嘴說,「萬一你找不到我,那我豈不是把自己給坑了?」她撇撇嘴,「我可不想在這兒嫁個漢子,然後當個村婦開個小店,守著一群孩子成天為柴米油鹽醬醋茶瞎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