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別無他想,只想回到這個鎮上找到方城。我不知道我想找他幹什麼,我只知道我心裡的害怕已經像是洪水一樣洶湧澎湃了,如果再不做點什麼,我會被吞沒。
我見到了他,他果然在這裡等我。他對我的恨已經到了一種畸形的地步,讓他盼望的全部就是毀掉我的人生,而他看得很清楚,要想毀掉我的人生,首先就要毀掉你。
我知道方城這個人如果想要做到一件事,就會不擇手段、不惜一切代價,他如今已經一無所有,並不在乎用餘生的時光來報復我。他口口聲聲說著要對你不利,那些話像是刀子一樣插進我腦子裡。
所以我沒有再猶豫,我是抱著要殺了他的心態對他動手的。
可笑的是,寫到這裡的我竟然還萌生出想要安撫你的念頭,希望你不要因此害怕我,希望在你眼裡我還是過去的那個嚴傾。你知道我以前無數次隱藏起自己最骯髒的一面,怕把你嚇走,而今親口說出來這一面,卻還是忍不住想要掩飾。
你不用自責,不要認為我是擔心你,所以才被他激怒,所以才對他動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並不是一時衝動。
方城這個人陰險狠毒,如今失去一切,更是無法無天,為了報復我,大概他連死都不會害怕。我知道只要他活著一天,你就會危險一天。而這樣的事情是法律沒有辦法阻止的,法律只能在悲劇發生以後才會生效,並不能預先保護你。
能保護你的只有我。
我必須保護你。
你還記得嗎,上個月曾經和你一起在電視上看了一部你很喜歡的電影,英語對白其實讓我有點昏昏欲睡,但我記得那個有雙剪刀手的男孩說過這樣一段話:如果我沒有刀,我就不能保護你;如果我有刀,我就不能擁抱你。
這個選擇題好像也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如果我不解決掉方城,我就不能保護你;如果我解決掉他,我就不能再和你繼續在一起。
和愛德華一樣,我要做的選擇是保護你。
但是正如我曾經對你說過的那樣,這個世界是有法律的,我如果傷害了別人,法律也會回以我同樣的懲罰。我並不懼怕那些提前在前二十多年裡就預習過很多遍的結局,甚至為此而有些期待,因為過去我以為的結局,都是因為我狂妄放肆的人生所得,而今得知這個結局是為了保護你所得,我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但我走之前,還有最後的三件事情放不下,第一是你沒完成的學業,第二是你拋在腦後的家人,第三是你的執著大概會讓你堅持不懈地在以後的日子裡都重複著找我這件沒有意義的事情。
但是尤可意,殺人償命,我可能會死。我知道這麼說你可能會絕望到痛哭流涕,可是長痛和短痛相比,有理智的人都會選擇後者,所以我親口告訴你我的結局,只希望你能做我希望你做的那種人。
這封信雜亂無章地寫了很多東西,很多都是沒用的、沒有意義的內心剖析。我沒有充足時間再好好斟酌、反覆思量,所以很遺憾留給你的唯一的,也是最後的一樣東西也和我本人一樣拙劣。
臨近結尾,我也不想矯情地告訴你什麼今後要找到一個比我好的人幸福過完這輩子這種話了,因為我一直記得你從遇見我的那天起就一直告訴我要做一個忠於內心的人,不要懦弱,不要膽怯,不要退縮,不要逃避。而我希望哪怕今後不會有再見的一天,當你老了以後也依然會記得,在你的人生裡曾經有我這樣一個男人,哪怕一無所有,至少還有一腔孤勇。
那個男人愛著你,從不懦弱,從不膽怯,從不退縮,從不逃避。從遇見你的那一天開始,直到死的那一天也不會結束。
尤可意,我就是這麼自私的一個人,哪怕明知此刻的你也許會承受不了我帶給你的這些厄運與絕望,卻還是忍不住想告訴你:
我,嚴傾,從來沒有後悔過和你在一起。
你是上天賜給我唯一的,也是最好的禮物。
***
尤可意捧著那樣一封信,淚水像是傾盆大雨一樣傾湧而出。
她的手無力地顫抖著,於是那樣薄薄的幾頁紙就這樣飄然落地。
它們太輕太輕,輕得不像是承載起了一顆心的重量。就好像她,因為太年輕,所以承受不起失去的痛苦。
可是它們終於還是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就好像她的心,一切終於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