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吃不住甄武這番模樣,「行行行,我不說了。」可轉頭又低聲牢騷道:「等著我那日帶的兵比你多時,肯定不像你這個樣子,連實話都不讓說。」
甄武吸了口氣,他知道朱高煦說的是事實,可是即便是事實,在戰事未結束前,這種話都不能說。
軍裡最忌諱的就是爭功。
可是沒想到,他以為戰事還未結束,但是其他人並不認為。
議事一開始,就讓甄武吃了驚,竟然是在商議班師的事情。
這就走?
甄武皺著眉頭,臉黑了起來。
他聽著一個一個的將領說話,越聽越覺的沒有意思,一個個的大意都是阿扎失裡逃遁,再追下去的意義也不大,不如早日班師,還能節省糧草。
理是這麼個理,但是總讓人覺得怪怪的。
照這個思路來說,一開始就不該出軍,在邊境嚇唬一下就得了,這樣不更省糧草?!
甄武越想越覺的氣悶,悶的他有些難受,可他連千戶都不是,輪不到他說話,於是開始轉移注意力,看向了此次出征領頭的兩位。
朱棣和傅友德。
此刻,這兩位都沒有發表什麼意見。
傅友德坐在那裡不動如山,看上去在仔細的聽著每一個人的建議,不過細細打量,這位老帥的眉頭也有點微皺。
甄武突然對傅友德生出了好奇,說起來這一位比名聲雖比不得徐常二帥,甚至也比不過藍玉,但是他的一生絕對算是一個傳奇。
從棄農從武到開國功臣,然後西伐巴蜀,南平雲貴,北征大漠,說是戰功赫赫毫不為過,可最後結果被賜死。
就在甄武打量傅友德的時候,傅友德突然看向朱棣,問道:「殿下,你怎麼看?」
所有人頓時安靜了下來看向了朱棣。
朱棣黑著臉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朱棣才抬眼掃了一下眾人,他開口問道:「甄武來了嗎?」
在場眾人有認識甄武的,但是更多的是沒聽說過,一時間不由的好奇,那位是甄武,竟勞燕王親自詢問。
甄武站起身來道:「殿下,卑職在此。」
「你來說說,撤不撤?!」
這話一齣,其他人還沒發現什麼不對,但是甄武立馬明白過來了,他的這位老闆,顯然沒打過癮呢,怎麼可能願意撤。
現在估計早憋了一肚子火了。
「大膽說。」這時朱棣又開口催促道。
甄武聽到這話,頓時有了決定,他本來也不贊同撤軍,現在老闆也是這個心思,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隨即,甄武的聲音堅定有力的響了起來。
「卑職認為,不能撤。」
朱棣露出了幾分笑意,道:「仔細說說。」
甄武環視了一下所有人,眼見許多人對他投來憤憤不平的眼光,感受到許多人對他的不屑,彷彿在說他一個不起眼的小官,怎麼敢大放厥詞。
可是甄武沒有在意,簡單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道:「咱們此番出軍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擊潰消滅阿扎失裡的有生力量,如今目的未達到如何能撤?一旦咱們撤軍,對未來的影響是巨大的,首先,咱們先說一下白城,我們能否在白城駐軍?答案是不能,因為補給線太長,駐大部隊得不償失,駐小部隊毫無意義,那麼可想而知,現在阿扎失裡元氣未傷,若是咱們撤走,阿扎失裡定會第一時間重返白城,那裡有廣闊牧場,他不可能放棄。」
「而白城,東接遼東,南連大寧,阿扎失裡依舊可以憑藉著部眾眾多,聯合朵顏福餘兩衛,逍遙於白城周圍,虎視咱大明疆域,而且現在阿扎失裡更是和額勒伯克聯絡往來,若是放任這麼一個敵視咱們大明且有快速擴大跡象的部落,我想不出幾年絕對可成為大患。」
甄武說完,全場靜默了一會兒。
可下一刻,迎來的便是呵斥。
只見一人站起來,怒斥道:「你說的輕巧,誰不知道不能坐視不管,可怎麼管?現在找都找不到阿扎失裡,在草原上耗日子嗎?」
他媽的又是這種話。
甄武火氣頓時上來了,忍不住冷笑兩聲,不客氣道:「真是可笑,若是沒錢吃飯,你是不是隻會趟地上等死,不會想辦法掙錢?難道找不到就不找嗎?我倒要斗膽問一下閣下,你現在腦袋上頂的這個職位是讓你滿腦子想著撤退嗎?躺平等死誰不會,還用你來當這個官?」
那人頓時被說的臉色鐵青。
而其他人一個個驚訝的看著甄武,這人膽子怎麼這麼大,不過倒也有一些人眼露讚賞,比如朱棣和傅友德。
然而更多的還是剛才提議撤軍的人,他們彷彿被甄武說中了痛點,一個個氣急敗壞,大怒的站起來衝著甄武喊道。
「誰不會說,你來想個法子啊。」
「誰說不是,有法子找到阿扎失裡,我們會願意撤?」
「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難道還比不上你個毛都沒長齊的。」
……
熙熙攘攘罵的不一而足。
甄武淡淡的看了那群人一眼,然後看向朱棣和傅友德,抱拳道:「卑職以為可施詐計,既然許多人認為咱們如今只有班師之法,那麼我們大可佯裝班師,潛於黑山嶺,靜待阿扎失裡出現,再夜襲,左右包抄,斷其後路,一舉消滅阿扎失裡。」
甄武擲地有聲的說出這段話。
他甄武有法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