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甄武見到朱玉英的時候,朱玉英正雙手捧著腦袋,坐在圓桌旁不知道想著什麼,修長的雙腿並著,在圓桌下伸的直直的,兩隻小腳丫左右晃動著,顯示著朱玉英此刻心情應該很好。
錦兒輕咳了兩聲,朱玉英被驚醒過來。
她稍稍抬眸便看到甄武踩著陽光,從屋外走進來,剛剛還散漫可愛的朱玉英,整個人猛地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眼睛裡的笑意彷彿漣漪一般,瞬間擴散到了整個臉龐。
她笑的極甜極美極得意,就像小孩得到了心心念唸的棉花糖。
錦兒忍不住的想要扶額嘆息,心中只覺得自家郡主太沒出息了,怎見一面甄武便能開心成這幅模樣。
甄武看著自己的小未婚妻甜美嬌豔的樣子,心中也莫名有些笑意,可是他仍舊有些納悶,所以笑著問道:「瞧你這般歡喜的樣子,莫不是玉音宮沒事了?」
「啊?」
朱玉英的笑臉頓時凝滯住了。
她差點忘了這個事,不過好在朱玉英反應很快,而且很有表演天賦,臉上神情經過細微一調,剛才還笑顏如花的樣子,自然而然的變成了泫然欲泣的模樣。
朱玉英水潤的嘴巴一撅,可憐巴巴道:「壞了呢,我一直傷心著呢。」
甄武眼睛不自然的瞪大了。
這臉色變的…
當他看不出來?
先不說甄武混了這麼多年,一雙眼睛練得很毒,哪怕洞悉人心的能力差點,可朱玉英偷偷背在身後的雙手,像是翅膀似的想要起飛,怎麼也不是難過時能做出的動作。
這小丫頭。
甄武也不說破,他大致能猜到朱玉英因何這般,所以嘴角含笑,眼中帶著寵溺,柔聲道:「沒事,我幫你看看。」
朱玉英小腦袋點了點,把一直放在桌子上的八音盒推到了甄武面前。
甄武上手簡單看了兩眼就明白了,他略顯詫異的看向朱玉英。
朱玉英尷尬的笑了笑,然後埋怨道:「都怪錦兒,她辦事一點都不穩重,那麼大一盆水都沒看到,還把它掉進了水中,把我心疼壞了呢。」
「嗯?」
甄武扭頭看向錦兒:「是嗎?」
朱玉英也扭頭看向錦兒,揹著甄武小眉頭輕輕一挑,漂亮的眼眸中威脅之意立顯。
錦兒還能怎麼辦?只能俯身下去,帶著愧疚道:「都是奴婢大意,差點毀了甄將軍送郡主的心愛之物。」
「倒談不上毀,只是小問題,一會兒便能修好。」甄武不在意的擺了擺手。
朱玉英順勢衝著錦兒,哼哼了兩聲道:「這次便看在甄大哥的面上,放過你,若是有下次…哼哼…」
「會怎樣?」錦兒鬼使神差的來了一句。
「你還想有下次?」朱玉英瞪眼。
錦兒可憐的連連搖頭,可心裡沒底,不由得弱弱的問道:「那下次…還有嗎?」
朱玉英不滿的道:「當然沒有,不對,應該是當然不能有。」
「嗯,肯定不會有了。」錦兒這才放心的重重說道。
朱玉英滿意點了點頭,眼珠一轉,話鋒一變道:「你剛才不是還說有事嗎,去忙吧。」她揮手不耐煩的把錦兒揮退。
甄武沒搭理朱玉英主僕倆人的互動,他來的時候,曉得是八音盒出了問題,所以帶著一些簡單的工具。
這時,他已經開始拆了起來。
這東西本就是甄武安裝的,自然很熟悉,而且甄武手腳麻利,沒兩下,就把一些零件拆開,放置在桌子上。
而在這個過程中,朱玉英就捧著腦袋像個小迷妹一樣看著甄武。
看著看著,朱玉英忍不住開口:「甄大哥。」
「怎麼了?」甄武頭也不抬道。
「沒事。」
過了一會。
朱玉英柔柔的滿是愛戀的又開口道:「甄大哥。」
甄武把手上的動作放下,抬起頭,朱玉英一下子臉紅了紅,甄武看到這幕,心中不由得一蕩,想到再有一個月,眼前這個嬌豔的少女,便成了他的媳婦,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朱玉英感受到甄武炙熱的眼神,頭微微側了側,可心中卻是一甜,嘴角不由自主的掛起了一絲笑意。
甄武笑道:「怎麼了?一直叫我。」
朱玉英搖了搖頭:「就想叫你。」
甄武沒好氣道:「不知道你小腦袋瓜裡,一直在想什麼,算了,你和我講講你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吧。」
朱玉英眉眼笑著連連點頭,然後開始從每天早上一醒講起,小嘴巴興奮的說個不停,甄武就一邊忙著,一邊聽她講著。
可聽著聽著,甄武就發現不對勁了。
從朱玉英的話中,明顯可以聽出,朱玉英這些日子,沒少往他們的小家劃拉東西,甄武聽的都有些心顫,想著朱棣沒有跳腳找他麻煩,真的是好脾氣,也真的是疼朱玉英這個女兒。
到最後,甄武實在忍不住了。
「你啊,別總惦記你父王那點東西了。」
朱玉英不明白的瞪大了眼睛,解釋道:「沒事啊,我父王又不生氣,而且四妹五妹說了,我這樣你…你母親會開心的。」
甄武拍了拍額頭,張玉清在四妹五妹心中怎麼是這個樣子啊。
「別聽那倆丫頭亂說,我母親最是親和,你不必刻意討好的,當長輩敬著孝著便成,以後啊,總歸是咱們自己關起門過日子,比你之前郡主日子好壞不說,但我定也不會讓你委屈的,到時候若是得空了,我帶你也去打打獵,咱們也到處遊玩遊玩,而且我還曉得很多好玩的東西,到時候也琢磨著做出來,給你逗悶,等你再大兩歲,咱再生個孩子,女孩的話就把她養的想你一樣好看,男孩的話我就教他練武……」
甄武說著。
朱玉英羞澀不已,可是也不願意打斷甄武的話,反而眼睛亮亮的,越來越期待婚後的生活。
而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到來的朱棣,輕輕的嘆息一聲,年輕真好啊,然後搖著頭走遠了,只要女兒和女婿這般情投意合,沒有功利,他什麼也捨得給。
一直到日暮稍稍西斜。
甄武才從朱玉英院裡出來,走著走著,撞上了朱高煦,兩人閒聊著向著外面走去,剛剛走到前殿處,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甄武的眼中。
甄武納悶,同時也感嘆:「這傢伙還沒死啊,命可真硬。」
朱高煦看了過去,發現是右衛軍中百戶倪諒,他也知道甄武和倪諒向來不和,說起來自從甄武聲名鵲起後,倪諒在右衛中的日子越來越難過,不僅各位領導不喜歡,就連同僚和部下也多排擠。
倪諒也尋人調動了幾次,可是不知道什麼原因一直沒有成行。
朱高煦賊兮兮的在甄武耳邊道:「聽說這老小子又攀上高枝了。」
「嗯?」甄武疑惑的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小聲道:「上次聽我父王說了一嘴,之前阿魯帖木兒等人伏誅,都是這小子向我大舅告的密。」
甄武有點驚訝:「那殿下還留著他?」
「誰知道我父王咋想的。」朱高煦無所謂道:「不過留就留著唄,反正留著也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