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泰臉色不變,反而一臉剛毅的詢問朱允炆:「殿下可確定,陛下有說這話?」
朱允炆立時明白了齊泰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最終沒有點下這個頭。
就在這時,房間裡眾位皇子皇孫嚎啕大哭的聲音,嗡的一下響了起來,朱元璋身邊的近侍帶著哭腔的大悲喊道:「皇上,駕崩了。」
朱允炆臉色瞬間變的蒼白,他跌跌撞撞的跑進屋裡,三兩步撲在了床前,嚎啕大哭道:「皇爺爺!」
可朱元璋再也不會說話了。
永遠的停在了這一天。
洪武三十一年,洪武大帝,明太祖朱元璋崩,時年七十一歲。
這世界他來過,又走了,留下了一場傳奇,供後人探討,學習和書寫。
……
北平城。
大軍熙熙攘攘的從開平轉了一圈又回來了,這次是掃興的,但對於朱棣來說得知朱玉英懷孕,也能稍微彌補這次被掃的興致。
他不否認他對大女兒有些疼愛,這世間任何一個人對自己第一個孩子,都會多著一份情感,那是他初為人父的見證。
朱棣本想直接去甄武家瞧瞧,可想到甄武還需去軍營處理一些事情,他即便作為父親,貿然闖門也是不妥,便只好作罷,先行回了燕王府。
回到燕王府後,朱棣簡單洗漱了一番,便去向寢殿,剛剛走近寢殿,朱棣就瞧見徐妙雲和長媳張氏在逗著才幾個月的小孫子朱瞻基,他臉上頓時又透出一股喜意,上前直接把小孫子疼愛的抱在懷中。
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對這個小孫子格外喜歡。
說起來,他沒想過造反,但是他特別想當皇帝,這一點並不矛盾,再說明白點就是合法繼承。
朱棣對於合法繼承很痴迷,尤其是這幾年他日思夜想,甚至天天期盼,導致小孫子出生那夜,他竟夢到了自己父親朱元璋將一個大圭賜給了他,並對他說‘傳世之孫,永世其昌’。
大圭是什麼東西,代表著權利,朱元璋把權利賜給他,又對他說那番話,什麼意思已經不言而喻了。
他心心念念此事一個多月,晉王朱棡病逝的訊息傳來,他傷感過後,再次想到這個夢,瞬間激動了起來。
他變成最長之子了。
這種種跡象,可不證明了他有機會當上皇帝嗎?
尤其是這些年,在他的表現下,朱元璋對他常常誇讚,有時候還是猛誇,這難道只是逗他玩?
誰家當爹的會這麼逗兒子玩,還專門給兒子畫大餅吃,這不有病嗎。
此刻的他覺得他肯定不會。
所以,朱棣格外疼惜這個孫子,甚至把這個孫子看成吉兆的象徵,他抱在懷裡稀罕了好一陣,才扭頭對著徐妙雲道:「玉英懷了孩子,你怎沒去瞧瞧,看看那邊缺什麼,你幫著準備準備,還有一些補品,玉英身子骨弱,可不能大意。」
徐妙雲含笑,覺得自從有了孫子朱棣也年輕了幾分,彷彿隨著孫子的降世,老天爺又還給了朱棣幾分活力。
「早就去過了,昨兒還去陪玉英說了說話,玉英好著呢,殿下也別憂心,我瞧著玉英天天掛著笑,都有她幾分小時候的模樣,可把玉英開心壞了。」
「那就行。」
朱棣點了點頭,又衝著張氏問道:「高熾呢?怎麼沒見他。」
張氏面對朱棣還有幾分拘謹,站起來伏了一下身道:「前幾日好像一個軍田莊子出了問題,世子帶著人下去調查去了。」
「什麼問題,還需他親自過去。」
「好像是莊子上的百戶,巧奪威逼,劃了不少軍田在他名下,卻讓莊裡的軍戶幫其耕種,然而卻不給軍戶好處,結果被人上報了過來。」
「好大的膽子。」
朱棣頓時生氣了,把朱瞻基遞給了徐妙雲,隨後憤憤道:「這是把軍戶當他私奴嗎,簡直是不要命了,回頭高熾回來,你告訴高熾,給我嚴查,不管查到誰給他撐腰,一律給我法辦了。」
說完,朱棣還不甘心:「這般蛀蟲,害我屯田根基,不亞於損我大明根基,百死不足贖其罪。」
徐妙雲把朱瞻基遞給了張氏,起身勸解朱棣:「事情已經發了,生氣有何用,再說高熾你又不是不知曉,定會處理妥當的。」
朱棣點了點頭,煩躁的壓了壓這口氣,可這時本來一直安靜的朱瞻基竟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連帶著朱棣也不曉得是不是被朱瞻基哭的,還是因為什麼原因。
在這一刻,竟然莫名覺得一陣的心悸。
彷彿有什麼大事發生了一樣。
而這時候,甄府張玉清的院落裡,張玉清,二賢,朱玉英三人聚在屋裡閒聊著。
婆媳姑,三人其樂融融。
張玉清一邊縫著一個虎頭小鞋,一邊笑呵呵的對著朱玉英說著:「玉英啊,以後你可一定管著點老大,有了孩子後不能讓他可勁的寵著,他那個人我這個當孃的最清楚,可會疼小的了,你瞧瞧家裡這些弟弟妹妹,這些年除了偶爾對三勇說兩句重話,其他的都變著法子疼,要不是我時常罵這點,一個個都得被寵出毛病來。」
朱玉英笑著道:「瞧娘說的,夫君他有分寸的,才不像娘說的那般,就說這次夫君走時,德妹妹不是還非纏著要去軍中玩嗎,結果怎麼著,被夫君好好罰了一頓,你瞧這兩日老實的就待在自己院裡,以往這丫頭可沒這麼安靜。」
頓了一下,朱玉英又接著道:「再說,夫君即便疼孩子,這不是還有孩子祖母嘛,您替我倆束著點,不管他是小皮猴還是小兔崽子,總會成才,要不然夫君兄妹幾個,怎麼各個良善有出息。」
張玉清一下子被說的笑了起來,她眼裡滿帶笑意道:「就你會說話,偏我這個老婆子愛聽這話,咱娘倆可是投了緣,不過說起小六來,老大最疼小六了,我是真沒想到老大竟捨得罰她,不信你問二賢,老大每次沒了笑臉,只有小六能逗的老大笑起來。」
說著,張玉清指了指二賢。
二賢此刻眼睛正看著朱玉英的肚子,滿臉的羨慕,腦子裡不曉得在想著什麼,突然聽到母親提及她,慌了一下,問道:「什麼?」
朱玉英和張玉清都曉得二賢的心病,這麼多年沒孩子,不曉得聽了多少閒話。
張玉清嘆了口氣,她這個大女兒啊,不曉得為啥命咋就一直不順呢,同樣都是她女兒,四妹五妹小時候雖說也隨著吃了苦,可也從未像大女兒一般操勞,長大了被甄武寵著,嫁人也是順順利利的,五妹去年剛嫁暫且不說,四妹孩子卻已經有了。
至於小六和小七,那就更不用說了,連一丁點苦都沒怎麼吃。
都是一母同胞,分了這不同命數,真真讓張玉清嘆息傷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女兒命裡的困苦啊,不順啊,是不是都集中在了前半生,就為了給後半生攢一個大福分。
張玉清有些發愁的問道:「最近吃的藥,依舊不管作用?」
二賢眼神黯淡的點了點頭。
朱玉英關心道:「也別太憂心,前幾日我又讓我母妃幫我尋了一些方子,聽說都極靈驗,一會兒你隨我去我那裡,我取給你,你再換換方子試試。」
二賢又鼓起一些希望,期待的點了點頭。
朱玉英這時又道:「其實我覺得咱家人都沒啥問題,你瞧,我和四妹不都順利有了嘛,我聽人說,這事男的也有原因,要不你回頭也讓妹夫喝上幾天藥試試,並非我願意背後說人,也不是咱故意推脫責任,主要是妹夫家本就子嗣單薄,總歸有些原因,若真是妹夫的原因,你便是泡在藥罐子裡也沒什麼用處。」
張玉清聽了這話連連點頭:「你嫂子說的有理,說到底都是為了有孩子,讓張武喝些藥,也是一個嘗試,興許有了呢,不過這些話,你需在房裡和女婿說,這事你要照顧著些他的顏面。」
二賢聽了一邊琢磨著,一邊點頭,想著等張武回來,便找機會和張武說一說,這些年雖說公公婆婆和張武都未說過她什麼,可她也曉得,他們都想要個孩子。
若不是她孃家有些顯赫,興許婆婆要同她商議,幫張武納門妾呢。
再試試,二賢心中想著,若實在不行,大不了就主動做那賢惠人。
就在這個時候,錦兒歡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老夫人,郡主,大姑奶奶,聽前院說郡馬回來了,現在已經進了大門,正往這邊來呢。」
屋裡的三人頓時都興奮的站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