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藩!
一定要削藩!
齊泰看著朱棣迴轉的兵馬,井然有序,紀律嚴明,心不斷的向下沉著,朱棣善於用兵,單單從眼前的這支部隊上就能夠看出端倪,更何況朱棣跟過眾位名將,屬於在戰場上一邊學,一邊實踐出來的悍將,他曉得如何利用兵士,在戰場上達到勝利的目的,這點也在朱棣近些年屢屢出擊,屢屢獲勝當中驗證了出來。
齊泰又想到剛才朱棣眼淚橫流的樣子,他側頭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將士,這些人顯然被堂堂一介親王,不顧臉面,當著萬千將士的面嚎啕大哭,所震驚與觸動。
他也有所觸動,他沒想到戰績顯赫的朱棣,還有這麼不要臉的一面,當眾給自己的行為找個理由不說,還哭起來扮可憐,齊泰覺得興許等他們回去後,等到他身邊的軍士把今天的事情傳出去後,恐怕許多人都會表示理解朱棣違背遺詔的行為,而不會譴責。
孝子嘛。
百善孝為先。
一個孝順的人能有多壞。
自古以來人們對孝順的人就多有寬容。
齊泰眼神不由的凝起來,他看著前方迴轉的軍士,彷彿還能越過眾多軍士,看到一馬當先的朱棣。
這麼一個善於用兵,且能放下臉面的親王,若是不消減他的權利,將永遠會給中樞帶來一定的威脅。
這如何能行?
就在齊泰想著這些的時候,他身邊的一人,問道:「齊侍郎,您看咱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齊泰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隨後,眾人也開始行動了起來,準備回京覆命。
齊泰把遺詔好好的收了起來,摸了摸遺詔,彷彿又向遺詔求取了一下力量,信念逐漸堅定了起來。
……
燕王朱棣被齊泰阻攔回去的訊息,迅速的傳到了眾位王爺耳中,許多王府都響起可惜的嘆聲,甚至有人還暗戳戳的想著四哥也不給力的想法。
對於他們來說,侄子做皇位,多多少少都讓這些王爺不太服氣。
不過不服氣歸不服氣,他們也沒什麼辦法,朱允炆很早就被定為太孫,繼承皇位基本上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這一點他們沒得黑。
他們也只能在朱棣帶頭挑事的時候,不高興的罵一罵齊泰,表示表示存在感,可他們沒太多想法,不代表他們認為朱棣也沒什麼想法。
朱棣的實力,眾人皆知。
若說朱棣帶兵去應天府,只是純孝的為朱元璋討說法,他們是不信的,尤其是周王不相信,他是朱元璋第五子,他都有想法,更何況朱棣?
說起周王來,他岳父是馮勝,朱元璋還在世時,曾棄封地奔鳳陽去找馮勝,一下子把朱元璋惹急了,直接下令要把周王遷到雲南去,不過不久後朱元璋改主意把周王留在了南京,只不過餘怒未消的朱元璋一直到兩年後才准許周王返回封地。
後來朱元璋收拾藍玉的時候,馮勝又進出周王府,這讓朱元璋本就擔心周王有什麼小心思,更加擔心了,朱元璋一發狠,賜死傅友德後,第二年就把馮勝也賜死了,其中多少也有想要絕了周王的心思。
不過效果好像不怎麼管用,此時的周王,顯然心思未絕。
另一邊,朱允炆被諸王抗議不能奔喪搞的有些心煩,幸好他把最大的刺頭朱棣阻攔了回去,這讓朱允炆安心了一些。
可安心過後,朱允炆莫名覺得一陣屈辱,他小心翼翼在朱元璋身邊伺候了六年,六年,誰知道他是怎麼過來的,這六年間,他沒有向任何一個人證明過他皇孫有多了不起,有多風光,他滿腦子想得就是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拿到手。
如今終於拿到手了,但是他發現這天下依然有他需要顧忌害怕的人。
那一個個分封出去的王,就像一根根刺一樣深深紮在他的心中,讓他夜裡都睡不安穩,這一夜,翻來覆去的朱允炆,終是起身來到了殿外,他看著漫天的星斗,心中恨恨想著。
「我已經是大明朝的帝王,是這天下唯一的君,憑什麼由他們這般快活,想抗議就抗議,想帶兵奔喪就帶兵奔喪,以前瞧不起我,忽視我,不尊我的人,現在難道還要由他們不把我放在眼裡嗎?!……」
夜裡的風有些寒,可哪怕再寒,依舊把他心中的那團存在了很多年的火,吹的越來越旺。
不過,朱允炆知道,他沒有政績,初登皇位,最重要的就是先坐穩皇位。
當務之急是要證明自己的能力,證明他能治理好這個國家。
這需要幫手。
第二天,朱允炆便開始了他的動作,先是下旨召漢中府教授方孝孺入京就任翰林院侍講之職。
方孝孺此人,才名遠揚,品性端正,人稱‘小韓愈’,在洪武年間就多次被人舉薦為官,但可惜朱元璋用不到他,不過朱元璋卻也比較欣賞品行端正的人,所以曾與朱允炆說過方孝孺,言辭多為讚賞,而且明言告知朱允炆,方孝孺定會一生忠於朱允炆,因為方孝孺師從宋濂,而宋濂是朱標的老師。
同時,朱允炆升齊泰為兵部尚書,翰林院修撰黃子澄為太常卿,讓這兩個心腹同參朝政。
並且當天下朝後,朱允炆便召兩人入奉天殿密議,詢問兩人他該從何處入手,當做他的繼位後的第一件政事。
齊泰和黃子澄都有些激動,以前他們哪裡能參與這種事情,這可是治理大明朝,他們一言一行都會對大明朝產生著巨大的影響,這種感覺讓他們忍不住的心神澎湃。
而兩人恰恰還屬於那麼特別自信的人,皆以為自己是大明第一能臣,都雄心勃勃的想要開創出屬於他們的建文盛世,想著超越洪武年間,流傳千古。
黃子澄對朱允炆的詢問,早有準備,他在朱允炆還是太孫時,就想著這一天,藉助朱允炆來實現他的政見。
「陛下,先帝年間,條令律法多苛刻嚴厲,其中不少律法讓官員苦不堪言,微臣覺得陛下可適當進行修改,如此亦能收群臣之心,到時候朝堂和睦,群臣齊心,定能使大明朝國力昌盛,陛下也定會被廣頌仁名。」
齊泰皺眉,看向黃子澄說道:「殿下繼位不滿一月,便修改先帝的定下的律法,是不是不妥。」
這是對朱元璋的一種否定。
朱允炆有些意動,可想到齊泰所說也有些擔心,不過在他仔細想了想後,笑道:「齊尚書怎也有不轉彎時,律法修改出來後,朕便對旁人言明,皇祖父在時,朕便求得皇祖父修改了,只是沒有來的急頒發,如此自不會對我皇祖父有所損傷。」
黃子澄笑著點頭稱讚,可齊泰依舊皺了皺眉頭,這種做法說到底還不是自欺欺人嗎?不過他認真想了想,修改了律法對他也有好處,而且也確實如黃子澄所說,此法不失一個收買人心的好辦法,先帝政嚴已久,也是時候推行寬政了,所以也點頭同意了。
然後,三人就開始針對《大明律》進行了查閱和修改。
在三人的商議下,一共挑出了七十三條需要廢除的條令,同時覺得有必要取消了誥與榜文的法律地位,而且決定以後不再頒發榜文。
說起誥與榜文,朱元璋建立大明朝後,頒發了一套法典,然而這套法典有疏忽的地方,所以朱元璋經常用誥的方式進行補充,同時朱元璋遇到一些經典案例後,也會張貼榜文,公告天下,收錄法典當中,讓官員遇到同類案件後,以此來進行審理和定罪。
一直到修訂《大明律》時,這些誥和榜文都被修訂了進去,而經過朱元璋的張貼的榜文,刑法皆比較嚴苛,讓不少人都苦不堪言。
說起來,朱元璋嫉惡如仇,尤其是針對官員的刑法猶為嚴苛,一心想著用重典,打造一個朗朗乾坤,而且朱元璋也不怕沒官可用,在他的想法中世上不缺想當官的人,若是實在沒有,大不了就他自己來,他精力足夠,再不行,銬著那些犯法的官員去審理案件,強迫著官員幹完活後,再斬的斬,絞的絞,流放的流放。
簡單想想這一幕,帶著鐐銬的官員審問同樣帶著鐐銬的罪犯,除了洪武年間,其他時候還真見不到這種事情。
不過可惜,在朱元璋才死了一個多月,朱元璋耗費心血制定的律法,便被朱允炆挑出來一些進行推翻。
到了七月初,朱允炆把他們商議好的律法頒發出去,朱允炆也巧妙的用藉口,掩蓋了他對朱元璋指令的否定,一時間朝堂內外群臣歡呼,朱允炆真落了一個行寬政,赦有罪的好名聲。
一些文人士子,也開始大肆吹捧起朱允炆的仁君之名。
畢竟當官的環境好了,受益最大的除了群臣,便是有機會當官的文人士子,他們怎能不發了瘋的歡呼雀躍,以及大肆的對朱允炆表示讚賞和認同。
朱允炆感受到這番變化後,心裡特別開心,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理有問題,或者對自己不信任的緣故,對被人的認可,格外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