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慢慢的退了下去,剛剛出了奉天殿,徐輝祖一雙眼睛狠厲的就看向徐增壽,臉上怒氣隱現,咬著牙沉聲道:「你想把咱們徐家害的萬劫不復嗎?!」
徐增壽乾笑兩聲:「大哥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呢。」
「你豈會聽不明白?!」
徐輝祖冷笑,然後再次壓低聲音警告道:「我告訴你,皇上削藩之策天下皆知,更無人可擋,你若是真擔憂燕王,最好不要做什麼小動作,要不然反而害了他。」
說完,徐輝祖揮袖怒氣衝衝的走了。
可徐增壽看著徐輝祖的背影,嬉皮笑臉的神情卻在此刻消失不見,心底只剩下一個問題。
「無人可擋的事,就該是對的事嗎?」
不過下一刻,他又變成了嬉皮笑臉的模樣,彷彿一點不知愁一般。
另一邊,奉天殿內犯愁的朱允炆再次問黃子澄:「黃先生,朕有些拿不定主意,你覺得怎麼辦才好?」
黃子澄想了一下,開口道:「陛下,臣還是剛才的意思,應該放其迴歸,就像徐增壽所言,皇上仁孝之名天下皆知,阻人行孝落人口舌,我知陛下的擔心,我亦想早日全部削藩完成,可在這個過程中,也不能有了汙點,陛下想想,日後青史如刀,若是有了汙點,又該如何描述陛下呢?」
朱允炆嘆了口氣。
黃子澄的話,算是說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就想裡子面子全都要。
罷了,朱允炆心想,料朱高熾幾個也給他帶不來多少麻煩。
想到這裡,朱允炆便開口道:「那就放其歸北平吧,記得大張旗鼓些,也讓天下人瞧瞧朕的胸襟。」
「皇上聖明。」黃子澄誠心稱讚道。
然而,就在太監大張旗鼓的傳旨讓朱高熾等人迴歸北平時,在家中的齊泰好不容易休息一次,打算好好的和家中女眷放鬆放鬆,這些日子的操勞。
可齊泰還沒來得及真的操勞,突然聽聞這個訊息,一下子就氣的跳了起來,嘴裡罵罵咧咧不斷。
這他孃的不是腦殘是什麼?
打算削燕王,還把燕王的兒子放回去?
這時候要什麼面子啊。
等事情一錘定音後,什麼面子找補不回來。
齊泰怒得一邊穿衣服,匆匆的往皇宮裡面走,一邊讓人以他的名義,速去調兵阻攔朱高熾等人出城,兩件事同時進行。
一方面,負責調兵的人匆匆找到了守軍統領,向其訴說齊泰的要求,然而兩人想談時一時大意,卻讓一個百戶聽到了這件事。
這個百戶姓張,叫做張陸齊,曾經本以為告發藍玉,便能得到重用一發沖天,可是沒想到朱元璋和朱允炆都不喜歡他這個二五仔。
不僅沒撈到什麼好處,反而備受打壓,在軍中愈發不好過了。
現下他聽到這個訊息,心中一個念頭升起,便熊熊燃燒起來,再也熄滅不下去。
是想要永遠這麼平凡的下去?還是放棄這個百戶職位搏一搏?
張陸齊心中糾結。
可當他想到當初藍玉,彷彿對待隨時可以拋棄的牛羊一般對待他時,他心中的那團火瞬間燒遍了全身。
他狠狠的咬牙道:「張陸齊,你可是要發誓做一番驚天動地大事業的人,怎麼能永遠在這裡當牛做馬?!」
拼了!
張陸齊想罷,麻利的偷偷溜出來,直奔朱高熾等人的住所。
可沒想到朱高熾等人卻去了魏國公府。
張陸齊又連忙趕到魏國公府。
等到張陸齊見到朱高熾等人後,朱高熾他們還在為朱允炆準他們返回的旨意開心,可聽了張陸齊一番話後,如同一盆涼水一般直直的從頭澆到腳下。
朱高煦暴躁的咬牙恨道:「這齊泰狗賊焉敢壞老子大事,老子發誓總有一天要活活劈了他。」
「還說什麼廢話。」
一向動作穩重緩慢的朱高熾,這會兒卻不見肥胖的影響,噌的就跳了起來,一邊動作麻利的通知其他人集合,一邊回頭罵著朱高煦:「還不趁這個功夫趕緊跑,難道等著一輩子待在南京城嗎?」
朱高煦這時也反應過來了。
可他隨即想到了一個問題,瞬間又讓朱高煦急的滿頭大汗,他們來這裡本是想和徐家告別,並沒帶幾匹馬,朱高煦緊張道:「老大,咱們馬不夠,回去取嗎?」
情勢緊張下,朱高煦腦袋都感覺有些僵,不過他曉得若是等軍卒出動後,他們再想回去,可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來不及了。」朱高熾也是急的滿頭大汗,他一邊想,一邊來回踱步,終於一咬牙道:「不能回去取,咱們去偷舅舅家的馬,可以讓小舅舅幫個忙,而且大舅不是有兩匹腳程快的馬嗎,對咱們逃命也有幫助。」
朱高熾說完,矯健的朱高煦已經竄出去,向著徐家馬棚跑去。
偷幾匹馬而已,小菜一碟。
……
另一邊,齊泰在見到朱允炆的第一眼後,就乾嚎道:「皇上糊塗啊,怎麼能準燕王三子回去呢,這三子回去,即便沒有了燕王,也能夠皇上帶來大麻煩啊。」
朱允炆本能的不滿,冷測測的看了一眼齊泰沒說話。
而一直和朱允炆商量事情的黃子澄卻不滿道:「皇上如何辦事,難道還不如齊尚書嗎?」
齊泰氣息一滯,頓時覺得憋的難受。
他先是和朱允炆請罪,然後忍著焦急,儘量語氣輕緩的勸說朱允炆,又把這件事從頭到尾,好處壞處掰開了揉碎了講給朱允炆。
可朱允炆一直無動於衷,有點抹不開面子做這種出爾反爾的事情。
齊泰深吸一口氣,不忍放棄,簡單想了一下,便打算退後一步,試圖讓朱允炆先把朱高熾等人,攔在城中再說,放不放人回去,再細細商議一番。
這個時候的齊泰,一點也不藏私,發揮出了畢生功力,把口才展現出最佳的情況。
可在朱允炆心中,齊泰就是在嘮叨,但是朱允炆想起齊泰是朱元璋生前囑託的輔佐大臣,往日又忠心耿耿,他不得不聽著。
齊泰一直嘮叨了很長時間,嘮叨的朱允炆都有些煩了,甚至想要應了齊泰的話,卻沒想到今日守軍將領在此時求見。
等到守軍將領進來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朱允炆暗自開心起來。
將領說道:「啟稟陛下,燕王世子三人帶著隨從已經匆匆出城而去,臣接到齊尚書的指示後,時間緊迫並未來的急阻攔,現來請示陛下,可否派兵去追回?」
朱允炆本來就不想坐出爾反爾的事情,聽到這話當然更不願意。
他看了一眼齊泰,揮手道:「算了,既然出城了,就由他們去吧。」說完,他還對著齊泰一攤手,安慰道:「齊尚書,事已至此,只好如此了。」
齊泰一瞬間心如死灰。
他忍不住看向黃子澄,只覺得心好累,甚至不由得升起一股念頭。
算了,毀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