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傢伙倒真是內奸的好苗子,但不對啊,自己曾特意囑託過,讓下面的人一定要瞞著倪諒的。
按理說倪諒也不知道他們在準備謀反的,那他告什麼密。
甄武皺著眉頭想著,剛想要開口狡辯不認,順道再反咬一口倪諒。
張信卻在這時幽幽的又補了一句:「其實誰告密不重要?就連燕王意圖謀反是真是假也不重要,甄將軍可以想一下週王,湘王幾位王爺,反正現在倪諒狀告燕王謀反,張昺謝貴和我,已經聯名上奏給了皇上,相信不出幾天,皇上逮捕燕王的聖旨便會送到北平。」
甄武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容。
他沉聲問道:「張將軍此言當真?」
張信鄭重的點了點頭,無比肯定道:「若不真,我豈會在此時來找燕王。」說完,張信還焦急道:「現在時間緊迫,甄將軍還是速帶我去見燕王吧,這件事情可真拖延不得。」
「張將軍既然聯名上奏皇上,誣告燕王謀反,為何又前來告知。」甄武仍舊不鬆口風。
張信生氣道:「當時情況由得我不聯名嗎?難不成我前來告知還做錯了不成?還是甄將軍依舊不信我,以為我在試探燕王?我與甄將軍說了那麼多,甄將軍難道不會自己判斷一下真假?甄將軍也是帶兵的悍將,當知曉這種事情要寧肯信其有吧,我好心好意前來告知,你如此待我豈不讓我心寒。」
他理解甄武的謹慎,也明白甄武的做法沒有錯。
可泥人也有三分火氣。
先不說此事他可以完全可以不來,這件事說到底也是對朱棣有利的,然而今天他在燕王府著急忙慌的這麼長時間,正主都沒見到不說,現在還被懷疑,這能讓他心中不氣嗎。
張信猶自不平,憤憤道:「我若真心存試探,大可硬闖,以燕王現在的情況,難道還能真的阻攔我嗎?我又何苦編造一些瞎話來欺騙你,若是甄將軍還和我裝傻,那就恕張信就此離去,再不過問燕王死活。」
甄武心中一咯噔。
要遭。
他一直在觀察著張信的神情,到現在他真信了幾分,見張信這麼說,連忙哄道:「張將軍說哪裡的話,主要殿下確實病中,帶將軍過去,我免不了受責備,不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便是拼著責備,也要帶張將軍進去一遭,還望張將軍莫惱。」
說完,甄武帶著張信就向著燕王府裡面走去,軍卒這次沒有阻攔,別說甄武是護衛軍中大將,單是郡馬的身份,保一個人進去,也是沒有問題的。
張信一邊走,一邊平復心情。
過程雖然曲折,但是隻要能見到朱棣,一切便不值得計較。
不過,走著走著,沒想到甄武還在出言試探他,只聽甄武說道:「據悉,張將軍的母親也來了北平?」
張信點頭。
甄武笑著說道:「說起來我母親與張將軍母親年齡相仿,可我父親早逝,平時只有母親一人在家,日子過得甚是無聊,我心中為此倍感心焦,不知可否邀請張將軍母親去我家小住些時日?她們兩個一般年紀,想必定能聊的來。」
張信停下了腳步,看向甄武。
甄武含笑不閃不避,一臉真誠。
在甄武心中,張信所言他肯定會寧肯信其有的,但是張信這個人值不值得帶到朱棣面前,尚待確認,因為見到朱棣,他們的事情很容易徹底曝光,而且若是張信這個人真心投靠,那作用可就大了,所以他有必要試探一下張信這個人。
兩人在原地站著不動,彷彿天地間都在這個時刻安靜了下來。
甄武的意思很明顯,張信不同意,他就會找藉口再次打發張信,但是張信帶來的資訊,他們會暗中做好準備。
最終,還是張信率先動了,他不傻,他知道既然想上賊船,肯定是要上徹底的,若沒點把柄被人家握住,人家也不可能真的信他。
再者說,他來告密這麼大的恩情,若是見不到朱棣,還能叫恩情?那不白忙活了。
張信低頭解下自己身上的一個玉佩,遞給甄武,淡淡道:「你讓你的人持我玉佩去請我母親吧,我母親看到玉佩定會隨之前去,說起來這些日子我母親也正無聊著呢,我也尋思著怎麼幫母親排解一下,甄將軍此言倒是正和我意,只不過請我母親時,還需小心一些,莫顛了我母親,也別出些意外,驚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人。」
張信出乎甄武所料的敞亮。
這一下甄武是真的相信了張信這個人。
甄武是知道張信孝順的,這一點甄武在張信的卷宗中看到很多事例能證明,所以張信肯定不會不顧他母親的死活,來欺騙他們。
可張信心情有點不爽。
他冷著臉,補了一句:「這下甄將軍可以信任本指揮了嗎。」
甄武一愣,下一刻笑了起來。
「您這說的什麼話。」
甄武一邊接過玉佩,遞給曹小滿,眼神示意了一下曹小滿,讓曹小滿速度去請人,一邊笑著說道:「什麼信不信的,我甄武何時不信任過張哥您,你這可把我冤的心寒,你不會認為我請嬸嬸去我家,是不信任你吧,這可是誤會了,說起來我請嬸嬸來我家,也是為了張哥和嬸嬸著想,我敢說我家的護衛肯定比張哥家的強,畢竟我家還住著郡主,守護力量不能不強,現如今這北平城亂糟糟的,誰知道什麼時候鬧出動亂來,所以嬸嬸在我家住著也能讓張哥安心幾分不是,張哥也不用謝,這都是小弟應該的,沒別的就是覺得和張哥投緣。」
倆人一邊走著,甄武還一邊白話著,臉上不紅不紫,甚至還想叉兩下腰表示一下理直氣壯。
張信對此是真的無語。
很快,甄武便帶著張信來到了朱棣的寢殿,兩人在外間候著,三保進去通報。
朱棣一聽甄武帶著張信過來,心中來不及埋怨甄武,就嚇得連忙鑽進了棉被裡。
等到甄武兩人進來後,兩人一起參見朱棣。
朱棣還在渾身打著擺子,彷彿下一刻就要死去一樣,整個人渾身無力道:「有什麼事嗎,不是說了,不是重要的事情,不要來見我嗎。」
甄武說道:「張指揮使有要事相告。」
朱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側頭看了一眼張信,但就一眼就累的朱棣喘息,發抖,雙手攥著被子想要再蜷縮的緊些取暖。
張信看到這一幕,心中誇讚朱棣演技的同時,也有些心疼朱棣。
他嘆了口氣:「殿下還是把被子取走吧,這樣不方便詳談,殿下也沒必要再裝…再病著了。」
朱棣沒理會張信這句話。
張信又嘆了口氣,這一家子不僅厚臉皮,還都他孃的是戲精。
他再次開口道:「殿下,倪諒控告殿下意圖謀反,並在後苑暗中打造兵器,並且私下聯絡軍士,招兵買馬,現在都已經上奏給了皇上,若是殿下還病著,不信卑職,那卑職也就不耽擱殿下了,免得殿下真捂出病來。」
張信篤定的語氣,和說出來的真相,讓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時間彷彿一時間靜止了一樣。
就連甄武都覺得有些尷尬,他輕咳了一下,開口道:「殿下,你還是坐起來吧。」
朱棣聽了甄武的話,臉黑的坐了起來,不裝了,主要也確實太熱。
朱棣看向甄武,眼神彷彿在問詢,甄武衝著朱棣鄭重的點了點頭,朱棣出於對甄武的信任,立馬變出了一副笑臉,起身來到張信身邊,感動的拍著張信的肩膀道。
「我這都是被逼無奈啊,還好皇上身邊有你這樣的忠臣,若有你相幫,皇上肯定能夠信任我的。」
張信無語的吸了口氣,沒好氣道:「殿下,真沒必要這般,皇上不出幾日,定有針對燕王府的旨意下達,現下殿下還是速速想些法子,早做準備吧,我過來主要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幫的上殿下的忙,若殿下不需要,那我真就回去了。」
朱棣心中一驚,又看向甄武。
甄武鄭重的又點了點頭,然後上前把朱棣拉到一邊,輕語在朱棣耳邊,把張信母親請回他家,張信應當可信的想法說給了朱棣聽。
朱棣一邊聽,一邊在心中琢磨,很快也就得出和甄武一樣的判斷,張信是可信的。
那他還裝個犢子。
下一刻。
朱棣直接激動的兩步來到張信身邊,拉著張信的手,彷彿是拉著徐妙雲的手一般,道:「這時何等恩情和忠義,若沒有你,我朱棣的命焉能還在,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若我朱棣還有以後,我定會好好報答與你,永不相負。」
張信聽到這話,心裡這才暖了起來,覺得今天的波折都是值得的。
不過下一刻,他又反應過來了。
甄武黑臉都演完了,朱棣可不就剩下紅臉。
怪不得朱棣這些年沒敗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