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謝貴看出張昺心中不爽的想法,他為了讓張昺能接受他的意見,開口道:「我知你不喜甄武,我同樣不喜,但是若咱倆入府相見燕王,我有辦法辱一辱甄武,你看如何?」
張昺好奇的看了兩眼謝貴。
謝貴也不明說,見張昺同意入府,便帶著張昺再次來到甄武身邊,謝貴端著架子道:「我們可以隨你入府,不過你還是先把觀童等人交給我吧。」
甄武臉上糾結起來,彷彿在考慮交不交,可糾結了一會兒後,最後還是咬牙把繩索給了謝貴。
謝貴滿意的接過來,對於甄武這般選擇,並不意外,他從這臺階下的彭二招了招手,彭二懂事的上前從謝貴手中接過繩索,然後帶著觀童等人連忙退下。
甄武這次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對著張昺謝貴兩人,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謝貴和張昺各自帶著兩三個隨身軍士,挺直著腰板,囂張的大步踏進了燕王府,甄武看到這一幕,心中終於鬆了一口氣,不管怎麼樣,總算是把這兩個狗東西騙了進來。
甄武跟在兩人身後。
走著走著,謝貴突然說道:「甄郡馬果然如傳聞中一樣夠勇,只不過等我們見了燕王后,我們若是讓燕王先把甄郡馬綁了送給我們,甄郡馬猜猜燕王會不會綁了你?」
說完,謝貴和張昺都饒有興趣的看向甄武,他們知道甄武對燕王極為忠心對燕王的話向來不做他想,而燕王也同樣極為看重甄武。
甄武的神色有些震驚,彷彿一直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臉上陰晴不斷閃動,片刻才咬牙拿定決心,他對著謝貴和張昺,鄭重的彎了半身的腰。
「剛才是甄武無理,還望兩位大人不記小人過,莫使我父王為難,自我微末時,父王便對我優待至今,甄武一直無以為報,只要兩位不使父王為難,甄武願自縛雙手給兩位請罪,要殺要剮絕無二話。」
謝貴和張昺都哈哈的笑了起來,笑聲肆意,這正是他們想要的結果,到時候他們就是要好好羞辱一番甄武這個沙場悍將,一時間他們看向甄武的眼光像極了看待籠中待宰的野獸。
謝貴冷哼一聲,再野,再能打又如何?!只要掐住弱點,還不是任他宰割。
而張昺剛才被甄武威脅的憋屈感,一時間盡消,他看著甄武和一個狗一樣的求他們,心中頓時如飲了一杯冰水般舒爽。
他先是感謝的看了一眼謝貴,然後又高高在上的打量起甄武,眼光肆意,就好似在琢磨著要如何折磨甄武。
鞭打?讓其討饒?不夠,還需想些別開生面的侮辱法子。
「甄郡馬,剛剛不是很囂張嗎?」張昺忍不住不屑的說道。
甄武無言。
張昺再次出口嘲諷道:「我還以為有多了不起呢,說到底也只是個臭丘八而已。」說著張昺還伸手,侮辱性的點了點甄武的腦子:「要學會動腦,學會看清局勢,知道嗎?」
甄武雙拳暗中捏緊,可面上也只能老實的點頭稱是。
他知道他這番模樣,才換的幾人接著往前走。
很快。
隨著甄武屈辱的忍讓下,幾人來到了偏殿。
朱棣早就站在偏殿門口等著了,當看到張昺兩人後,匆匆走過去迎接張昺兩人,朱棣帶著討好的笑容道:「哎呀,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來了兩位,來來來,咱們先入殿稍歇,剛好府裡新進貢來一些瓜果,消暑解渴最是合適,咱們先進來吃些瓜果,再言其他。」
張昺和謝貴對朱棣的態度都特別滿意。
這種身份差帶來的爽感,讓他們自卑的小人物心理得到了很大的滿足。
幾人入殿落席,不一會兒,王府侍女便帶著切好的瓜果進來,朱棣笑意盈盈張羅道:「吃,吃,不用客氣,你們在外面站了良久,應當也渴了,咱們先吃點再說。」
張昺謝貴也確實渴了,看著水靈靈的瓜果,口齒早就開始生津,聽到朱棣的話後,再不客氣,倆人拿起瓜果就吃了起來。
一邊吃,倆人還一邊狀若無人的討論著,臉上神情,肆意的態度就彷彿燕王府偏殿是他們家的涼亭。
「這果子不錯,真甜。」
「不僅甜,水還多呢。」
「水多好啊,水多常是肥田出,進出肥田最開懷嘛。」
……
說著說著,張昺饒有興趣的看向朱棣,彷彿意有所指道:「常言道,強扭的瓜不甜,可強扭的瓜解渴啊,你說我都強扭了,還管他甜不甜,燕王殿下,你說是不是呢。」
朱棣拿起一片瓜果咬了一口,咀嚼著瓜果,也好似咀嚼著張昺這句話,心中感嘆要不人家張昺是文臣呢,話說的就是好聽。
他喃喃的在嘴上覆述了一遍:「強扭的瓜解渴,是這個道理,那麼…」朱棣的語氣突然變的陰沉沉起來:「我就把天下這瓜扭下來解解渴,管它甜不甜。」
說完,張昺和謝貴還沒反應過來朱棣此話是什麼意思的時候,朱棣突然暴怒起來。
他噌的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把瓜果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今天下萬民,兄弟宗族尚相互體恤寬容,可我身為天子親叔,性命竟存於旦夕之間,何等的荒唐,這天子待我何其不公,我還有何不可為的,想我朱棣鎮守北平二十餘年,兢兢業業,夙興夜寐,擔負鎮守邊疆之責,不敢有一點疏忽,更是在漠北遼東臥冰爬雪,與敵對戰,不顧生死,我有何罪,要讓天子來削我王爵?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我朱棣數位弟弟遭此毒手,尚不敢替他們聲張一句,如今竟把劍懸與我頭,我如何能忍。」
朱棣這番憋屈的話,彷彿憋了好久,他怒火沖天的質問著張信和謝貴二人。
殿外埋伏的眾將聽了這番話,亦是感同身受,怒髮衝冠。
朱棣咬牙喊道:「眾將士何在!」
甄武,張玉,朱能,丘福,張武等人齊齊衝入偏殿,舉著閃著雪亮的腰刀,不用等朱棣下令斬殺,便向著謝貴和張昺衝去。
也無需下令,早已商議好的,摔瓜為令!
謝貴和張昺大驚欲逃,可哪裡還來的急。
他們滿腦子只閃過一個念頭,朱棣怎麼敢真的造反,他難道不怕城中三萬軍卒和朝廷百萬大軍嗎?!
這個念頭剛剛閃過,最快的甄武已經衝了過來。
他直奔張昺:「狗東西,這下看看老子夠不夠勇!有沒有腦子!」
話畢,甄武一刀已經快如閃電的砍下,直接把張昺砍的鮮血噴濺,朱能在後面狂吼:「甄武,你他娘慢點,我還一個沒殺呢,給我個機會。」
可是這話卻埋在了爭先搶後的糟亂聲音之中。
甄武砍了一刀,之後不欲相爭,被擠出了人群。
他和朱棣看著亂糟糟的場面,沒人阻止,他們知道誰都需要一場暴力,來抒發內心的憋屈。
偏殿中張昺和謝貴的慘叫很快就逐漸弱了下去。
不一會兒,便被亂刀砍的死的不能再死。
眾人也不用收拾,任由張昺和謝貴的慘不忍賭的屍身放在偏殿,也任由鮮血的味道迴盪在偏殿之中。
這氣味同樣也刺激著眾人血液加速的流動。
至於張昺和謝貴帶進王府的幾名軍士,早就被王府的人偷偷的幹掉,至此外面的人還不知道張昺和謝貴已經喪命。
朱棣冷眼看了一眼張昺和謝貴的屍首,冷哼一聲,帶著眾將再次來到正殿之中。
正殿中,一張大大的北平城地圖,已經鋪在地上。
朱棣環視眾將,冷聲問道:「如今謝貴心腹皆把持九門,城中更有三萬守軍,而我們披甲精銳士卒只有八百多人,我問你們,可怕?」
「不怕。」
「不怕。」
「誰怕誰是孫子。」
……
「好。」朱棣稱讚道,然後帶著眾人看向地圖:「四個城牆九個城門,我們八百精銳士卒,只能分攻四處,先說南城牆,此處有三門,前門,哈德門,宣武門,而且都司指揮僉事馬宣鎮守前門,馬宣其人素有悍將之稱,又是謝貴心腹,決計不會降了我們,當為最難攻下的一處城牆,但是我依然只能給二百軍卒,眾將,如此情況,誰願帶兵攻打此處?!」
甄武等人齊聲道:「卑職願攻打南城牆。」
朱棣在眾人身上掃視,最後眼光落在甄武身上,如此險戰,他只能挑最能打的去,所以朱棣沉聲道:「甄武聽令,著你率二百軍卒,天黑時趁夜攻打南城,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黎明前務必給我拿下南城,控制三門。」
「卑職領命,黎明前定拿下南城,控制三門。」
「好,右護衛所有將官聽令。」朱棣再次沉聲說道:「自觀童以下,百戶以上將官,均聽甄武節制。」
「卑職等領命。」
朱棣點了點頭,看向甄武:「你們去一邊儘快商討如何攻打,咱們最晚拖延至天黑,興許中途就會被外面軍卒提前發現謝貴兩人已死,所以早些有了腹案也能應變。」
甄武領命應是,然後帶著譚淵,王真,張武等右護衛的將官去往一處,商議怎麼攻打南城。
而朱棣這邊,朱棣依舊在分配著任務。
只是甄武在聽到是張玉帶兵攻打東城牆時,略微注意了一下,東城牆有齊化門也就是後來的朝陽門,他家老三的親信下屬柱子被甄武偷偷安排在了齊化門,而今日他出門時,已經讓老三去往齊化門,在柱子的安排下,倆人混在守軍當中。
甄武見張玉也領命帶著人去往一邊商議,和譚淵等人說了一聲,讓他們先商議,他自己來到了張玉身邊。
張玉疑惑的看向甄武。
甄武笑了笑,在張玉身邊輕聲道:「我家老三被我偷偷安排在齊化門的守軍當中,現下不知道是否被對方發現,若是沒有發現,等你攻打齊化門時,定有內應呼應,他們皆會臂綁紅巾,倒時還望張將軍照料一下,別傷了自己人。」
張玉驚訝,緊接著就是驚喜,城門難攻,誰不知道,若是有內應必然會輕鬆很多,別說照料,他捧起來當寶貝都不為過。
「你之前就料到會有九門之戰?」張玉輕聲問甄武。
甄武搖頭道:「只是略有猜測,而且也只是閒暇時隨手安排了一下,並沒想到會起到多大作用。」
這話算是謙虛,張玉明白,他抱拳對著甄武道:「佩服佩服。」
甄武笑了笑沒接他這句話。
隨後,兩人散開,各自開始忙著商議各自今晚的任務。
這時,朱棣也把任務全部分配好了,他再次朗聲說道:「眾位將士。」
所有人都看向朱棣。
朱棣沉聲道:「拿下北平,咱們才有生機,今夜便是見證生死之時,我在這裡等著眾將士,勇奪九門,奮勇拼殺,最後功成而歸!」
他的聲音沉沉的,彷彿潛藏著暗雷。
可這種聲音,恰好能激勵甄武眾將。
甄武熱血一下子沸騰起來,今夜勢必要殺個天翻地覆,誰擋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