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亨又嘆了口氣道:「首先我家裡人在大寧,我如何棄家人而不顧,其次便是卜萬此人,你們也許不曉得,但是我清楚,卜萬智勇雙全,我一旦稍有異動必被發覺,而且我雖然是卜萬副將,但卜萬知曉我與燕王的關係,一旦過五千軍卒的調動,無他令,我根本調動不了,如此情況下,你們說,我即便降了燕王,又有何用?」
嘶。
軍帳裡一時陷入了安靜。
這是甄武萬萬沒有想到的,他以為他此次過來的難度在與如何勸降陳亨,沒想到陳亨本就有意降燕王,這點並沒有什麼難度,有難度的竟然是陳亨即便降了也沒什麼作用。
這讓人有點措手不及。
他們又怎麼會想到,卜萬軍中,陳亨這個副將竟會被卜萬如此防備。
甄武一下子心急了。
朱棣現在估計盼著他的好訊息呢,難道真得和卜萬花時間戰場對決嗎?可這種大軍對決,怎麼可能在十天半個月內結束,然而十天半個月後,朝廷大軍怕是要打到北平城下了。
怎麼辦?!
陳亨此刻也是嘆息連連。
就在這個時候,甄武眼睛一亮道:「如果卜萬死了呢?」
「你想要刺殺卜萬?」陳亨問道。
甄武鄭重的點了點頭,哪怕他明知這般會讓他陷入到巨大的危機當中。
陳亨想了想後,卻搖了搖頭道:「不行,你根本殺不死卜萬,卜萬武藝了得,哪怕你再悍勇,稍擋一刻,千萬大軍衝過來,任你是神仙也得死在裡面,而且即便卜萬死了,還有劉貞呢,他和我同為副將,軍權不見得落在我身上,除非卜萬死了,我剛好立功,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
甄武起身在帳內走動起來,不對不對,他們好像陷入了思維誤區,甄武試圖從頭捋著,他們現在的問題是沒有時間和大寧軍周旋,那麼卜萬死不死不重要啊,只要大寧軍自亂起來就可以。
而卜萬是鎮軍的靈魂人物,那麼該殺掉卜萬,不對不對,怎麼又陷入思維誤區了,卜萬死了,劉貞說不定變成新的鎮軍靈魂人物,那難道還要殺了劉貞?
他甄武也不是三頭六臂。
軍中大將也不是說殺就能殺的。
那怎麼辦?
甄武嘴裡唸叨著,卜萬,劉貞,唸叨著,唸叨著,甄武一個辦法浮上心頭,眼睛又是一亮,如果劉貞和卜萬鬧起來,再加上陳亨煽風點火,大寧軍主將和兩位副將鬥起來,那不就行了?!
這般大寧軍不戰自潰啊。
想到這裡,甄武兩步間來到陳亨面前道:「離間計可否使得?」
陳亨想了一下,便開口問道:「離間卜萬和劉貞?」
甄武重重的點頭,思路也越來越清晰,一邊想著一邊說道:「對,就是離間,現在燕王在馳援的路上,我可以讓燕王手書給卜萬一封信,恰巧讓劉貞捕獲,無非信中內容多下點功夫,卜萬常年待在北地,定於燕王也有私交,到時候多說上兩筆內容,或者誇大些亦是無妨,就說卜萬意欲帶十萬大寧軍,聯合燕王,意圖抵抗朝廷,而且現在已經按計劃兵出松亭關了,並且還可以在信中詆譭你與劉貞,就說你倆不降,還需暗中除掉你們兩人才能合兵一處,這也能讓你們二人同仇敵愾。」
陳亨眼睛也亮了起來,他點頭補充道:「到時候我在一旁煽風點火,我與劉貞聯合起來和卜萬鬧一場,還可以用此事太大的理由,先綁了卜萬,甚至與劉貞共同上奏,向朝廷請示如何處理,這種情況下,還打什麼仗,只能退回松亭關再說,而且朝廷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定然會罷免卜萬,說不定連我整個大寧軍都不信任,只會讓我們駐守松亭關。」
「沒錯!就是這樣。」甄武振奮道。
陳亨也頗為振奮,他滿臉笑意道:「此計看樣子可行,咱們再細細商議一下,看看如何才能做到最好。」
甄武點頭。
隨後,兩人就熱切的商議了起來,陳亨族弟也時不時的說些建議,一直到天色黑了下來後,才商議妥當。
甄武不敢再敵營多待,辦法商量好了後,便告辭離去。
他們再次隨著曹成小心翼翼的出了敵營,等到走遠後,曹成還想返回去,甄武卻突然冷哼一聲道:「你以為你還回得去?」
曹成大驚道:「甄郡馬,這是何意,我一路配合,為何還想要了我的性命?」
甄武一愣,這是什麼聯想,不過下一刻就釋然,冷聲道:「哼,若是要殺你,還能等到現在。」
「那你什麼意思?」
甄武看了他一眼道:「隨我入燕軍吧。」
這…
曹成有些糾結。
甄武明白他的想法,不屑道:「是不是覺得燕王朝不保夕?鼠目寸光,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死,要麼隨我入燕軍,選吧,你也別指望跑,你家在哪裡,我讓人一查就查出來,哪怕你家在大寧,也足矣讓你滿門喪命。」
「可我隨你入燕軍,我家裡人不照樣保不得命。」
甄武瞥了下嘴道:「你一個小卒子,誰會在意你的去留,回去後選個身材相當的死屍,換上你的皮甲,掛上你的腰牌,造個戰死的假象不就行了,說不定還能領一份撫卹,只要你不死,遲早還能見到家裡人。」
「那…」曹成簡單的思考了一下,便咬牙痛快的點頭道:「好吧,我入燕軍,陳將軍那麼大的官都敢跟著燕王搏,我有什麼不敢的。」
甄武笑了笑,確實是一個聰明人,只是感覺有些滑頭,不過這從來也不是壞事,日後觀察一下本性如何再說。
……
之後,甄武再也不耽擱,回到遵化城後和張玉交代了一聲後,又託張玉辦一下曹成的事情,他便把曹成扔進曹小滿的隊伍裡,帶著人快馬加鞭的向著朱棣而去。
這一遭差事匆匆,他甚至沒有來的急見一見,在張玉麾下的老三。
說起來,老三手下多是齊化門降兵,張玉捨不得讓出來,便讓老三跟著他了,甄武本來還擔心張玉以後戰死會不會連累老三,不過想到他自己麾下戰死的人更多,便也同意了此事。
軍中搏功名,哪有百分之百安全的。
老三這些年成長了不少,甄武也該適當的再放放手了,而且據悉老三和張輔關係不錯,這說不定也是老三的造化。
甄武嘆息一聲,不再想這些,再次加鞭催馬的迎著朱棣而去。
一路疾馳,彷彿又回到了他當年做斥候入草原的時候,人不下馬,只為趕路,說起來當年要不是這一趟差事,他的馬上功夫,也不至於這麼紮實。
等他一路風塵僕僕的見到朱棣後,朱棣大喜的迎甄武進屋,隨後朱棣揮退所有人,兩人在屋裡密議了許久,才商量好一切。
朱棣親自動筆開始寫信,信的內容已經商議妥當,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寫信,可當他寫完後,發現甄武在一旁已經累的睡了過去,朱棣這才想到,甄武為了趕時間一直沒怎麼睡覺。
他心中不由的有些心疼。
心想,這到底是親女婿啊,要不然怎麼會如此賣命。
朱棣感嘆一聲後,沒有出聲打擾甄武,反而小聲的讓人叫來了張武,和張武細細的叮囑了一番,讓他快馬加鞭的去往遵化,讓張武和張玉商議後,施行離間。
張武領命後,偷偷看了一眼睡過去的甄武,便退了出去,匆忙去往遵化。
……
一日後,張玉親自解開一個被俘的大寧軍卒的繩索,好言寬慰相勸後,讓其帶著朱棣的信件,秘密交於卜萬,並且承諾只要完成這個差事便給他百金。
大寧軍卒以為會死,沒想到性命保住了不說,還撈了這麼大的一件好事去做,激動的連連點頭應下。
然而當他走進大寧軍營後,沒多久,他便一個不慎被軍中副將劉貞抓了個正著。
劉貞,陳亨簡單審訊了一番後,隨即在他的身上,搜到了朱棣寫給卜萬的書信。
兩人對視一眼,開啟書信觀看起來。
可下一刻,兩人同時臉色大變,彷彿驚的神魂俱動一般。
良久。
等到他們兩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後,他們都靜靜的看向外面的大寧軍營,而他們眼中的軍營上空彷彿已然風雲齊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