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唐氏想要問問報仇的事,可是話到嘴邊說不出來了,她知道甄武是在謀逆,若是成了,報仇自然不在話下,若是敗了,那也不用再說什麼。
甄武知道唐氏關心什麼,堅定的道:「你不用掛心,程濟我必殺之。」
他有句話沒有說出來,那就是朱允炆生死謎團,這一世定然也不會再現。
那種人真的差朱棣遠了去了,沒必要留在世界上浪費空氣。
唐氏點了點頭,心中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的輕鬆了不少,彷彿甄武能帶給人無限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只不過唐氏想了想後,還是略帶憂愁道:「那無極…咱甄氏…」
甄武笑了一下,隨後狠厲道:「族中有些敗類,我這個族長總是要去清理的,伯孃不必著急,到時候定帶著你與我娘他們,一塊風風光光的回無極。」
唐氏眼中流露出一絲期待。
本宗好久沒怎麼威風過了。
……
另一邊,楊璟去查探事情,很快就有了訊息,其實說起來,他們一路行軍,有訊息也並不能及時收到,現在楊璟詳細的調集暗探送來的資訊,肯快便找到了關於此事的信件,尤其是事情已經發生後,暗探送來的相關資訊更是多。
楊璟把查探到的內容說給了朱棣聽,朱棣聽到不僅甄武家裡出事了,二女婿家裡也已經被朱允炆抓了起來,拳頭瞬間就捏緊了。
過了良久。
朱棣深吸一口氣,慢慢的鬆開拳頭,有些感傷道:「把訊息傳回北平吧,至於李讓…他的去留任他自便吧。」
他雖狠,可也不捨得讓自己的女婿陷入兩難之境,只是恨他自己現在無能為力。
楊璟點了點頭。
朱棣又感嘆了一聲,隨後這才把心思投入到南下之戰,當務之急便是打贏這場戰爭,他需要抓緊時間瞭解前線最新的戰事情況。
「行了,你下去吧,到外面後讓人去通知朱能,高煦和高燧前來涿州議事。」
「是。」楊璟應是後,慢慢的退了下去。
……
這邊暫且不提。
北平那邊很快就收到了楊璟的傳信,事關兩位郡馬家事,道衍第一時間交給了朱高熾進行處理。
朱高熾看完信件內容,考慮了一下後,讓人去通知永平郡主夫婦和朱玉英前來,因為信中不僅有李讓家中人被抓之事,還有關於甄武祖父之死以及唐氏等人將要來北平的事情。
然而,去通知的人剛走了沒一會兒,永平郡主便哭喪著跑了過來,帶著身後驚慌不已的李讓。
永平一見到朱高熾,就哭著上前說道:「哥,朝廷給李讓送來了一封信,說是綁了李讓的家裡人,威逼李讓前去京師,這可如何是好,你一定要幫妹妹想想辦法,救救他的家裡人啊。」
朱高熾吃驚道:「朝廷給妹夫去信了?」
永平郡主連連點頭,同時把手中的信件連忙遞給了朱高熾。
朱高熾一手接過便看了起來,信中朱允炆寫的冠冕堂皇,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就差明說抓了李讓的所有家人,包括其有關的姻親人家,只要李讓不從,朱允炆便會大舉屠刀,斷不相饒。
朱高熾看完後,苦笑一聲:「我也是剛剛得到訊息,但…這個事情別說我了,父王也沒有沒辦法。」
「怎麼會沒辦法呢。」永平急了。
「你們稍後,等大姐來了一塊說吧。」朱高熾說道。
「大姐也要來?她來做什麼?」永平不明所以。
朱高熾解釋道:「大姐夫的宗族之人也出事了。」
「大姐夫?」
永平嘴裡唸叨了一句,下一刻本來還哭著的她,一下子笑的樂了起來:「對對對,大姐夫在軍中那般手握重權,朝廷怎麼會放過大姐夫,只針對李讓呢。」
這話一落,朱高熾眉頭微皺。
而這時,朱玉英的冷冷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了進來:「都是一家人,你也能說出這種話來?怎麼姐聽著,像是你盼著你大姐夫出事呢。」
朱玉英隨著話音,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永平其實說完那句話就有些後悔了,可是聽到朱玉英對她埋怨,又看著朱玉英冷淡待她的樣子,頓時心中又不高興了。
她的情緒一上來,忍不住道:「我怎麼了?還不許我說兩句了?再說我也沒說錯,若只是李讓家出事,父王才懶的管,但甄武就不一定了,滿北平誰不知道父王喜歡甄武,他家出事了,父王定捨得下功夫管一管,如此不剛好順道救一救我家李讓的家裡人嘛。」
朱高熾眉頭皺的更深了,訓斥道:「永平,慎言。」
朱玉英聽了永平的話,心中不喜,不過還好她們姐們兩個自小一塊長大,知曉永平的性子,最愛嘴上不饒人,心中便忍了忍,不欲和永平一般見識。
她看向朱高熾,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聽著怎麼像是郡馬家出了事情?」
朱高熾點了點頭,一張嘴本來想親口告知,可是想到信中詳細描述的甄老太爺自盡,只剩下幾個婦女,突然又有些說不出口來。
他把信件取出來,給了朱玉英,示意朱玉英自己看。
朱玉英接過信件,只掃了兩眼,身體一慌忍不住的便後退了一步,她閉眼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又鼓起勇氣詳細的看完。
看完後,朱玉英腦袋暈暈的,心中亂亂的,突然特別的想要見甄武,更想要抱一抱甄武,她知道甄武特別注重家裡人,猜想這事肯定對甄武是一個很大的打擊,這讓朱玉英心裡掛滿了對甄武的擔心。
可是理智又告訴朱玉英,她此刻不能給甄武添麻煩,她需要做的就是安頓好家裡人,等著唐氏等人到了北平後,好好照顧。
朱玉英神魂不定,把信件還給朱高熾後,不想再在王府待下去,說道:「這事我知道了,這會我心中有些亂,就不多待了。」
說完,朱玉英就恍恍惚惚的向外走去,她需要回去好好平靜一下。
永平見狀,突然急了:「大姐,你不想著救人了?」
朱玉英停住腳步,回身看向永平,最後把目光放在了李讓身上,她苦笑一聲:「救人?你當這是前些年?現下父王怎有心力和能力去京師救得了人。」
這句話,彷彿下達了死刑。
李讓和永平兩人都絕望的連退了兩步,李讓甚至身子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而永平這一下子徹底急了,指著朱玉英道:「不可能,怎麼會救不了,是不是父王單單救了甄武。」
想到這個可能,永平一下子更激動了起來:「一定是這樣,你和甄武那般恩愛,甄武家若是有事,你怎肯善罷甘休。」
這般激動的永平活脫脫想個潑婦。
「甄武甄武,你連姐夫都不願意喊一聲?」朱玉英不滿的說道。
「我憑什麼喊他姐夫。」
永平被朱玉英的不滿,刺激的怒火也升騰了起來,彷彿還想到自小受到的不公正待遇,一時間這些情緒,在六神無主的情況下齊齊湧出:「自小父王就疼你,什麼也先可著你,連你成婚也還親自給你置辦郡主府,我呢?什麼也沒有,從來都是我有的你全都有,我沒有的你也有,憑什麼,就憑你是姐姐?!」
「現在倒好,更偏心了,救你夫婿,憑什麼不救我夫婿,你夫婿在軍中手握重權,備受父王信任事事相商,我呢?憑什麼我夫婿就閒置在北平,就因為你是老大嗎?我不服!」
朱高熾和朱玉英兩人看著有些歇里斯底的永平,兩人都有些驚愕。
他們從未想過,一母同胞的幾人,永平竟會覺得不公,心有怨言的藏了好久。
朱玉英臉沉了下來,有些事她必須要和永平掰扯清楚,於是她一步一步走向永平。
她心中沉痛道:「父王什麼也先可著我,因為什麼,你不知,但高熾高煦他們知,父王母妃他們知,你若沒有良心我也不怕你怨著我嫉著我,但你不該說你姐夫。」
朱玉英腰板挺直,神態中竟透著一股甄武常常有著的一股自傲,她自豪道:「你姐夫手握重權,是因為他隨父王征戰十年,無一次缺席,是因為他每戰必先,身上留下數不盡的傷疤,更是因為他悍勇無雙,功蓋諸將,無人不服,你以為父王信重他是因為娶了我嗎?你便想著李讓娶了你,也該受到信重?!你大錯特錯!父王是因為信重你姐夫才同意他娶我,而不是因為娶了我才得到的信重,這點你一定要給我搞清楚,有沒有我,你姐夫都將是父王手中的得意大將,不會影響一絲一毫,而且以你姐夫的本事,也無需我替他做什麼臺階鋪路,你給我搞明白這一點。」
朱玉英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她平息了一下剛才的激動,最後才深深說到:「你埋怨姐,姐無所謂,但是你姐夫功績和榮耀,不容你這般抹黑,對了,關於朝廷威逼的事情,最後再和你說一句,父王如今時局艱難,你若想央求父王施救,你便央求,不用扯上我,因為你姐夫宗族之人也無需相救,你姐夫的祖父為了不使你姐夫為難,已然撞柱自盡身亡,整個甄氏本宗只餘幾個婦人逃出,又何需施救!」
說完,朱玉英看向朱高熾道:「我身體不適,先走了。」
朱高熾連連點頭:「大姐儘可自便,永平…永平我來勸她。」
朱玉英點頭,隨後轉身離去。
等到朱玉英走遠後,朱高熾才嘆了口氣道:「永平你過分了,從小到大父王為什麼總是先可著大姐,那是因為大姐不僅不爭不搶,還常常把她的東西分給咱們幾個,多的不說,小時候父王抓回來四隻兔子,大姐咋分的?咱們一人一隻,大姐卻沒給自己留一隻,你是不是想說大姐也有?大姐那只是父王讓人連夜買的,不是父王親手抓回來的,其中差別你可明白?如此心性父王又豈能不多加照顧。」
說完,朱高熾又看向李讓。
他又嘆了一口氣道:「妹夫你莫埋怨父王,父王如今確實艱難,真的沒辦法去京師施救你父親他們,但是父王也捎來了話,說是你想要去京師救親便任由你去,父王不怨你,我們也不會怨你。」
房間裡,隨著朱高熾這兩句話落,猛的安靜了下來。
可沒幾個呼吸。
李讓突然淚流滿面的哭了起來,哭的傷心欲絕,彷彿是在和家裡人告別,亦像是已經決定接受家裡人離世的結局,哭的讓人看了就心生可憐之心。
朱高熾不忍相看。
可李讓哭的低頭之時,在無人看到情況下,他的眼中卻透出幾抹濃稠的恨意,彷彿實質化一般,而這股恨意更讓人摸不著頭腦,因為它並非針對朝廷,反而是在針對燕王,針對甄武,以及針對朱玉英。
在李讓看來,若沒有燕王起兵,他家裡人怎麼遭此生死之難,而甄武家老太爺自盡的情況下,他又怎能背離燕王而去,這般舉動世間又將如何看待他李家。
至於朱玉英,今日這般讓他媳婦出醜,他堂堂一個男子,又怎麼能做到視若無睹。
種種緣由,他又豈能不恨。
李讓哭了一陣,心中突然做了個決定,很快便堅定了下來。
他淚眼看向朱高熾道:「世子,殿下如此危難的情況下,李讓決計做不到背離殿下而去,只是朝廷害我家人,李讓怒火難消,還請世子準李讓入涿州參戰,我要與朝廷勢不兩立!」
朱高熾想要再勸勸,可看著李讓堅決的樣子,卻不知道該怎麼勸說。
最後,朱高熾只好無奈點頭,並且承諾安排百人軍卒護送李讓南下參戰。
朱高熾站起身嘆了口氣。
哎。
這個家,也不知何時才能迴歸到以往那般平靜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