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當老三走後,甄武一個人倒閒了下來,不過他也沒心思去找同僚玩耍,便一個人來到了練武廳。
大晚上,練武廳有些黑,甄武也沒有點燈,習慣性的坐到常做的位置上,開始遙望著外面的星星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
甄武耳朵一動,聽到一絲動靜從外面傳來,他起身看去,張玉清竟打著燈籠在丫鬟的陪伴下走了過來。
張玉清這時也看到了甄武,她笑道:「我就曉得你在這裡。」
「咋啦這是?」甄武問道。
張玉清搖了搖頭道:「沒事,只是我見老三走了,定是沒人與你說話,所以便想著過來陪你說會話。」
甄武嘿了一聲。
「我這麼大個人了,還怕無聊啊,再說這邊多冷,您也是心大,不怕凍到自個,走走走,我陪您回您屋裡。」
張玉清埋怨的瞪了甄武一眼:「我不冷,也不回我屋,免得再吵到你媳婦她們。」
「吵?玉英她們幹嘛呢?」甄武納悶問道。
張玉清突然之間神情有些得意,她笑道:「你娘我年紀雖然大了,但精神頭可不服輸,今兒守夜守的,把你媳婦和弟媳婦都守的乏了,所以我讓她倆在我炕上歪一會,過一會兒等快到時間了,再把她們叫醒。」
「嘿,這倆人咋當的兒媳婦。」甄武不樂意了。
張玉清反瞪甄武,替兒媳婦撐腰道:「你這是啥表情,她倆這些日子忙裡忙外的,還不許她們睏乏了?我告訴你,你少給我找事。」
「得得得。」
甄武沒好氣道:「你們婆媳一家親,就我事多,行了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藉著燈籠裡的油燈,把練武廳裡的燈全部點亮,隨後讓人下去取幾個炭盆過來,好讓這裡的溫度提高一些。
練武廳裡燈光亮起來後,張玉清好奇的在練武廳裡溜達著,她在空蕩蕩的正中央流連了一下,隨後便來到了兵器架子旁。
上面各種各樣的兵器都有,她一柄一柄兵器看過去,基本上所有的兵器都能夠明顯的看出常常被使用的痕跡,通過這一點張玉清完全能夠想象到,甄武這些年是怎樣努力的練習著技藝。
兵器架的左右兩側,幾個木人樁上掛著幾幅鎧甲,她稍一思索便想到,這些定是這些年甄武淘汰下來的護具,因為甄武如今還穿的那身,是放置在甄武的書房裡,甄武經常會擦拭一番。
而且,這裡的鎧甲,雖說到這時還泛著幽暗的光,可是密密麻麻的甲片上,已經隨處可見刀刀劃痕,她細細看過去,還發現這些鎧甲中都是有些損壞的部位,或是護肩,或是護心鏡,亦或者是護臂。
張玉清手指輕輕的在一件鎧甲上劃過,彷彿能夠體會到這件鎧甲伴著甄武,經歷了怎樣的一段風霜雪劍的旅程。
以前她很少走進練武廳,對這裡面的擺設並不清楚,可現在她看著這些有些陳舊的鎧甲,忍不住紅了眼眶。
這得挨多少次打,收多少次傷,才能把鎧甲用成這樣。
她深深吸了口氣,大過年的節日裡,她不想掉眼淚,過了好一會,她才把那些感性的情緒壓了下去,隨後故作輕鬆道:「這一轉眼,竟然過去這麼多年了,瞧你,鎧甲都換過好多身了。」
甄武沒留意到張玉清的情緒,還自顧得意的笑道:「那可不,雖說這些鎧甲再補補都還能用,但你瞧瞧這都補成啥樣了,這補得色都好幾個,您兒子官這麼大,肯定是沒必要穿這麼差勁的,所以全部被我收斂回來了。」
說到這裡,甄武一頓接著道:「對了,說起這事,小六前段時間還纏我,想著讓我給她弄一身女子鎧甲呢,說是見王妃穿的好看,您聽聽這話,這是圖好看的事嗎?上了兩趟城頭,瞧把她野的,您說我能應她嗎?恨不得抽她一頓,還想要鎧甲。」
「再說,轉過年她都十六了。」說到這裡,甄武突然愣住了,下一刻感傷道:「沒想到時間過的真快,這一轉眼她也到了出閣的年紀…唉,一說這個,我還有點捨不得,不過再捨不得,也必須要束一束她的性子了,要不然…」
說著說著,甄武發現張玉清一直沒動靜,而且還揹著甄武,好像是在抹眼淚。
「娘,你咋了?」甄武又疑惑又關心的問道。
張玉清慌忙擦了擦眼淚,轉過身道:「沒事,就是想到你爹走後,這些年你把老二,老四,老五一個個送出閣,又幫著老三娶了媳婦,現在還要給小六和小七張羅著,等到他倆的終生大事忙完了,你又要該忙活大孫的了,你說你這一輩子,娘生了你,倒讓你來這世上吃淨了操勞的苦。」
甄武一怔。
「這有啥,我是老大嘛,應該的。」
「娘知道,就是有些心疼你。」張玉清說道。
甄武張了張嘴,突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其實他並不認為他值得心疼,在他的心中也從來沒把弟弟妹妹們當做拖累。
反而看成生命中值得一直守護的寶貝。
他沒後悔來到大明,沒後悔成為甄家的老大。
……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鞭炮聲。
甄武精神一震:「娘,大過年的咱不說那些了,外面已經有人放鞭炮了,定是馬上新年了。」
張玉清這會兒也顧不上傷感了:「走走走,還要叫醒玉英她倆呢。」
倆人匆匆忙忙往外走。
而張玉清的院裡,此刻朱玉英她們已經被丫鬟叫醒了,正尋思著讓人去叫甄武他們回來時,朱玉英就看到了甄武和張玉清。
她立馬迎過來道:「娘,到點了,馬上到新年了。」
張玉清連連叫好。
而一旁的小六小七倆人,在院子裡手中拿著鞭炮,大聲招呼著甄武過去一塊放爆竹。
甄武臉上一笑,從丫鬟手中接過火摺子大步走了過去。
不一會兒。
甄家各個院子裡都響起了噼裡啪啦的鞭炮聲,甄武看著鞭炮炸響的火光,臉上滿意的笑了起來。
一元復始,永珍更新。
洪武三十三年不曾遲到的到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