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小苦讀聖賢書。」紀綱回道。
「那你跪在前方意欲何為?」朱棣仍舊淡淡的問道。
紀綱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來表達他的堅定,他說道:「紀綱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百死不悔,懇請殿下收留。」
這話迴盪在這片天地間。
焦宗等書生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紀綱。
他們不明白,紀綱怎麼敢如此!
朱棣卻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自他起兵以來,遭受過不少書生的輿論攻擊,甚至到今天也一直沒有斷下,沒想到今日竟然遇到一個主動投誠的讀書人。
真他孃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這代表著什麼,代表著他朱棣也是有讀書人支援的啊。
朱棣一時間看向大膽的紀綱,越看越喜歡,不過隨後朱棣卻把笑臉一收,刻意的板出一張臉,故意考驗道:「我軍中可沒什麼職位安排你,不過我身邊倒缺一個牽馬扶蹬之人,你可願意?」
「卑職願意。」紀綱沒有絲毫猶豫,便朗聲答道。
朱棣忍不住又是大笑出聲,板著的臉一下子破防,他看向紀綱的眼神,也越發對紀綱滿意起來。
他好似感覺到自從大勝了李景隆後,一切都變的順利了起來。
「行了,起來吧。」朱棣對著紀綱說道。
紀綱應是後,慢慢的起身,然後一步一步堅定的來到朱棣的身邊,伸出手,乖巧的幫朱棣牽住了朱棣胯下的馬繩,彷彿一個乖巧的奴僕。
周圍人不管是燕軍,還是焦宗等書生,亦或者南軍殘兵,都對他投向鄙視的眼光。
可紀綱毫不在意。
甄武不由得感嘆,像紀綱這種人,若是對他來這麼一手,他也願意用紀綱,多好的走狗模板,啊不,應該是忠心模樣啊。
他隨即側目看了幾眼焦宗等人。
焦宗幾個書生眼中對紀綱都添了幾分厭煩和惱怒,彷彿紀綱丟了他們讀書人的氣節,這讓甄武覺得有幾分好笑。
不一樣的選擇勢必走向不一樣的結果。
不知道將來焦宗他們得知紀綱因此步步高昇,他們是否會後悔今日沒有在朱棣高坐皇位的時候,拍拍馬屁。
不過這些和甄武關係不大,他也沒興趣對焦宗他們提點什麼,只是簡單交代了吳鐵兩句,隨後便翻身上馬再次回到了朱棣身邊。
然後他們一行人消失在了焦宗等人的眼中。
……
等到午後,甄武回營,再次想起焦宗等人,讓曹小滿下去一問,才曉得吳鐵已經把人送到了這邊,甄武便讓曹小滿去把他們叫過來。
曹小滿出了甄武的軍帳後,找到焦宗等人,然後帶著焦宗等人去見甄武。
林霖這時才認出曹小滿,驚訝道:「你…你…你不是黃淺大哥的書童嗎?你怎麼跟著黃淺大哥也入了燕軍了?」
曹小滿回頭衝著林霖一笑,他想起當年的情況,忍不住也有些談性:「其實我並非右將軍的書童,而且右將軍也並非叫做黃淺,只不過當時我們有些不得已的原因,必須隱姓埋名,各位還請見諒,等一會兒見了右將軍,各位也還請別太唐突。」
林霖他們其實心中有所猜測,並不吃驚,連連點頭道:「理解,理解,你放心我們不會失禮,不過勞煩告知,將軍名甚?右將軍又喚作什麼?」
「我叫曹小滿,跟了右將軍也差不多十年了,現在是他的親衛千戶長,至於右將軍,燕軍還有第二個右將軍嗎?想必你們也猜到了,右將軍名諱確實叫做甄武,亦是當朝永安郡馬。」
曹小滿的話一落,雖然林霖他們心有預計,可仍舊忍不住驚呼。
在以往,他們根本想象不到,他們竟然會接觸到這樣的人物,先不說甄武的官職和身份,便是甄武的武神名頭也早在山東地區傳開了。
燕王手中第一號大將,那可是可以嚇的小兒不敢放聲哭泣的存在。
他們萬萬不敢想象以前認識的一個書生,竟然是甄武,這足以重新整理他們的三觀。
不一會兒。
曹小滿帶著他們在甄武的帳中見到了甄武,甄武讓他們坐下後隨口問道:「軍中之人沒有人為難你們吧?」
林霖等書生聽到甄武問話,條件反射的就站了起來,連忙搖頭說沒有。
甄武看到他們的反應有些驚奇,不過他也沒多想,以為是林霖幾人想明白了他們與他的差距,那麼他們變的拘謹也是自然之事。
只不過這樣卻讓他沒有了閒聊的心思。
甄武神色轉淡,淡淡道:「既然軍中之人沒有人為難你們,那麼你們之後有何打算?看在以往相識一場的份上,只要不過分,我能滿足,便滿足你們。」
林霖幾人對視一眼。
最擅長交際的焦宗站出來道:「我們想借右將軍些錢財,讓我們能回東昌。」
這話一落,連一旁的曹小滿都有些納悶,甄武何等權勢,既然這般說了,那就是送他們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結果他們只是借些錢財回東昌。
腦子莫不是真讀書讀傻了?!
不過甄武卻沒有多少意外,他之前就看到這些書生一個個神色有些心虛,大致也能猜到,這些人的想法。
無非就是,甄武總歸是個反賊,他們根正苗紅的讀書人,不屑與甄武多牽連,這正常,至於他們危難之際,向甄武求救之事,在他們心中大抵應該是覺得迫不得已吧。
既然如此,甄武也就不再多說什麼,衝著曹小滿點了點頭,曹小滿知曉心意的取出一些錢財送到了林霖手上。
至此之後,雙方將再無瓜葛,以前的相識之情,也隨著這次借錢,煙消雨散。
隨後,甄武讓曹小滿親自送他們出軍營。
不過,林霖走到門口時,突然回身衝著甄武說道:「右將軍,有一事不知道我該不該說。」
「說吧。」甄武不在意的說道。
林霖組織了一下語言後,開口道:「以前在東昌,曾見右將軍與張姑娘相交不錯,當初因我之事,咱們曾中傷過張姑娘的名聲,雖後來我們極力彌補,可依舊對她產生了傷害,這事一直讓我耿耿於懷,可我人微力薄也無他法,若是日後右將軍有餘力,還請右將軍幫一幫她。」
甄武眉頭一皺:「她怎麼了?難道因名聲緣故,現在依舊未嫁?」
林霖點了點頭道:「受名聲所累,之後幾年好不容易說了一門親,可還未成親,未婚夫便不幸病逝,至此張姑娘便一直不再說親,據悉現在跟著一個老道姑在學醫,曾有人見她在山中採藥,寄情於此。」
甄武愣住了,他眼中彷彿再次浮現出那個槍法出眾的少女,耳中也好似回想到那少女傲然的話語。
她說她是人間一等人,不需嫁人證圓滿。
甄武嘆了口氣,想到當年興之所至,所作的那件有些荒唐的事,一時間有些心煩,於是揮了揮手道:「行,我知道了。」
林霖見狀也嘆了口氣,之後隨著曹小滿,慢慢的離去,直至軍營之外。
等到曹小滿返回軍營後,林霖他們一口氣走出好遠,遠到再也看不到軍營,這才鬆了一口氣,他忍不住嘆道:「總歸是全須全影出來了,這便皆大歡喜啊。」
其他人一眾附和。
只不過等到其他人的聲音漸息後,焦宗反而愣愣的來了一句。
「你們說,以咱們和甄武認識這一層關係來說,咱們若是都投了燕軍,可會落個富貴?」
書生們都愣了。
良久。
有人嗤笑道:「怎麼可能,跟著燕賊一塊下了地府才是真的,再者說你難不成還想學一學紀綱那個傻子?!」
眾人對視。
之後,書生們響起一陣爽朗的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