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武心中一笑,這些日子他們雖然對爭論功勞之事,看似淡然,但是心中誰又不曾暗想過,自己會得到什麼樣的冊封。
即便是甄武也無法免俗。
這麼多年的執念,這麼多年奮鬥的目標,終於要實現了,誰又能不激動。
光宗耀祖,就在今日啊。
這時候,張武突然來到甄武的身邊,他低聲道:「大哥,我突然有些緊張怎麼辦?」
「緊張什麼?」甄武側頭看他。
張武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會得到一個什麼樣的冊封,我以前從來沒想過,竟然會有這麼一天。」
甄武笑了一下,道:「別緊張,想來你應該在第二等中名列前茅。」
張武點了點頭,他自己猜想的也是這般,接下來就看朱棣大方不大方了,若是甄武他們能封公,那他應該就是個侯,而且按照以前朱棣的習性,想來他封侯的機率會很大。
不多時,奉天殿大門開啟,群臣進殿。
朱棣身穿龍袍,頭戴皇冠,早已坐在了龍椅上等著群臣,他的腰板彷彿永遠挺的都是直直的,好似多年戰場生涯歷練出來的鐵血氣質,他威嚴的看著魚貫而入的王公貴族,文武百官,眼神中自信且明亮,展示著他有一顆絕佳的大心臟。
許多人看到這樣的朱棣,這樣的皇帝,不由得拿朱允炆來進行對比,可很快大部分的人得出了一個結論,好似朱棣的樣子,才是一個皇帝應該有的樣子。
群臣齊齊跪下參拜朱棣,山呼萬歲。
等到行完大禮,朱棣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他簡短且乾脆的說道:「想必你們都知道今日是什麼日子,朕也不和你們廢話。」
說完,朱棣一揮手,一旁的狗兒捧著詔書站了出來。
群臣看到這一幕,甄武等燕府舊臣火熱的看向詔書,而其餘人卻還在努力的習慣和適應朱棣的乾脆和利索。
經歷過建文和朱棣兩個皇帝的人,不由得感嘆朱棣和建文簡直是兩個極端。
一個咬文重禮,一個務實重果。
狗兒這時已經開啟了詔書,慢慢的讀了出來。
第一個得到封賞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竟然是依舊留守在北平的道衍和尚,朱棣竟然用這種方式化解了最近的爭論,把靖難第一功給了一個出家人。
許多建文舊臣微微有些騷亂,不清楚這個道衍和尚到底有什麼功勞,可是甄武等人在微微吃驚後,全部臉色復歸淡然。
若說誰是第一個提倡靖難的,當屬道衍和尚。
而這幾年間,道衍和尚協助朱高熾鎮守北平,給他們一個安定的後方,以及安心的後勤,功不可沒,靖難第一功給了他,倒也算不得過分。
只是道衍大師說到底是個謀臣,這點頗讓人詬病。
接下來的排名就沒有多大意義了。
甄武得封趙國公,官拜右軍左都督,張玉得封英國公,官拜中軍左都督,朱能封成國公,官拜左軍左都督,丘福,封淇國公,徐增壽進封,定國公。
他們這些人俱為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食祿兩千五百石,子孫世襲。
之後便是第二等功勳,排第一的便是張武,為侯爵第一人,得封成陽侯,其他的鄭亨為武安侯,顧成鎮遠侯,王總武成侯…一直排到了伯爵。
值得一提的是,老三竟然混了個伯,被封為了寧安伯。
甄武替老三感到開心的同時,又開始琢磨起他的封賞來了,趙國公這個封號,甄武並沒有太在意,朱棣給什麼,他要什麼,但是右軍左都督,這讓他有點不樂意,五軍都督府中,右軍管理的地盤,是甘肅陝西雲貴川,這些地方對於他們來說是控制力最薄弱的。
朱棣把這個扔給他,顯然是又要把他當牛用。
就在這個時候,朝堂上突然響起了一片譁然聲,甄武凝神一聽,發現此刻已經封到了建文舊臣,而排在第一的不出意外的是李景隆。
可讓甄武感到有些吃驚的是,李景隆居然被封為太子太師,左柱國,並且增歲祿一千石。
甄武看向一旁的李景隆,發現李景隆得到這個封賞並沒有感到多麼的開心,反而額頭上已經冒出了汗。
這些封賞都比較燙手。
因為此刻不單單是甄武看向了李景隆,便是張玉,朱能也全都看向了李景隆,更甚者張武等侯伯,許多人臉上已經浮現出了不服之色。
李景隆的曹國公還好說,甄武等人也是國公,可李景隆其他的冊封,不管是歲祿,太子太師,還是左柱國來說,都要比甄武等人高一等。
妥妥的百官第一人!
這待遇別說燕府舊臣了,就是建文舊臣也看不下去。
憑什麼?
就憑你李景隆敗了兩次,開了個城門?
這他孃的誰不會啊。
怎麼李景隆就配當個百官第一人呢。
畢竟誰上誰也行,換個人說不定敗的還能比李景隆更慘一些。
這算什麼本事?!
李景隆抬頭求饒的看向朱棣,朱棣冷眼瞪了一眼李景隆不為所動,甄武看到這一幕,心中突然明白過來,想必之前的一段時間內,朱棣已經查清楚了,誰在背後煽風點火,煽動燕軍將領們不合,既然他已經查清楚了,那麼就沒必要再接著讓燕軍將領們內耗傷感情了。
所以,朱棣連續扔出了兩個平息事端的法子。
首先,他把道衍和尚推出來當靖難第一功,平息爭論,其次把李景隆推出來當百官第一人,來吸引大家的怒火。
甄武不得不感嘆朱棣玩得溜,只不過李景隆可憐了。
但可憐歸可憐,其實也還好,李景隆再可憐,還能可憐過,朱棣已經準備好屠刀要殺的人嗎?!
隨著狗兒讀完詔書,所有人的封賞結束。
朱棣饒有興趣的看著眾人,看了一會兒後,他收回目光,先是對著靖難功臣語重心長的說道:「自古以來總有功勳之人,不得善終,為何?皆因仗功在身,肆意妄為,視國法於無物,今日我把你們百戰的功勞,賞給了你們,但同樣有一句話送給你們,以後你們若有犯事者,莫怪我不講情意,嚴懲不貸,還望你們牢記這點,莫壞了你我君臣之誼。」
甄武等人俯身連忙稱不敢。
隨後朱棣看向其他人,他眼眸低垂下來後,幽幽道:「自朕起兵以來,便說的明白,只是為了誅殺奸臣,對其他建文舊臣,向來大度不予追究,而且誠心改正者,只要不是首惡,我亦給予機會,不會趕盡殺絕,可若是有人一意孤行,一錯再錯,也莫要怪朕心狠了。」
這句話,朱棣說到最後殺氣騰騰的。
若說朱棣對甄武他們說的那番話,只是告誡,對建文舊臣他們所說的,那便是明明白白的警告了。
建文舊臣心中都是一凜,相較於建文的扭捏,他們現在這位皇上直接多了,而且膽氣和魄力也多很多。
這位絕對是那種說到做到的主。
可人有時候就是很奇怪。
總是在見到鮮血淋淋後,才會牢記住那些警告之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