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生氣了?」蘇蘭蘭可憐巴巴的捏住了小七的一角衣袖,一雙大眼睛中帶著驚慌:「我真的只是和小立大哥說過幾句話而已,我…我…我以後再也不與旁的男子說一句話了,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小七沒有說話。
蘇蘭蘭更加害怕了,大眼中蓄起的水氣,逐漸積澱,很快變成了眼淚一顆一顆流了下來,可她卻怕哭出聲來後,惹的小七更為生氣,硬生生憋著抽泣。
小七本來準備了很多狠心的話,也準備好了任由蘇蘭蘭打罵,但現在看到蘇蘭蘭這幅樣子,卻讓他的準備全都沒了用處。
「你先別哭。」小七對著蘇蘭蘭說道。
蘇蘭蘭捏著小七的衣角,委屈道:「那你不要不理我。」
小七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打算迂迴一下:「莫哭了,你和我說說你今兒都做什麼吧?」
蘇蘭蘭偷偷看了一眼小七,抽泣了兩聲,這才絮絮叨叨的說了起來:「我纏著我娘要了些錢,又買了一團銀線,我想把…嫁衣繡的更好一些,因為你上次說你喜歡銀絲繡邊服飾…」
絮絮叨叨的聲音軟軟的,柔柔的,可其中帶著的情意卻也如絲線一般,在小七的身上纏著繞著。
小七突然有一股衝動,想要把蘇蘭蘭抱在懷中。
他知道蘇蘭蘭一直在期待著身穿紅色嫁衣出嫁的那一天。
可是當他想到昨日小六與他所說的話,不由得又止住了身形。
小七再次張了張嘴,之前想好的那些話,一到了嘴邊,不知道為什麼卻總是說不出去。
也許是因為他真的喜歡,也許是因為她真的喜歡。
最終,小七還是沒有說出去,他‘啊’的一聲轉身跑走了。
……
晚霞逐漸透染,夕陽西下。
小七再次來到了城門樓子上的飛簷坐著,他第一次體會到了人生當中的兩難境地,他看著遠方,心中忍不住的唸叨著。
大哥,小七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想大哥了。
而與此同時,趙國公府後宅中,朱玉英瞭解完小七的事情,開始琢磨了起來,當她琢磨了一陣後,叫來了乳母葉氏。
朱玉英笑著吩咐道:「麻煩你跑一趟了,小七既然招惹了人家姑娘,總不能讓人姑娘不明不白的,你親自帶著轎子過去一趟,也算給足她家臉面,就這般從小門抬進來吧,至於她父母若要攔,告訴她父母,人是趙國公府帶走的便是,她父母若有什麼訴求和不滿,讓他們明日去找管家聊。」
葉氏點頭應聲。
朱玉英感嘆了一聲道:「再說說這個姑娘,既然進了咱家後,便是咱家的人了,你記得教一些規矩,也和那姑娘說清楚,主母未進家門前,只能是個通房丫頭,等主母進來後,再給她開臉,這也算給她一個定心丸,不至於當丫鬟一輩子,但有一點你讓她給我牢牢記住,主母嫡子未育時,她沒有兒孫命,提醒她莫要一時想不開,反害了她的性命。」
葉氏笑道:「殿下,我明白的,您就放心吧,該叮囑的,我都會給她說到的,保準她老老實實的不會生什麼么蛾子。」
「呵,偌大的國公府還怕她起么蛾子嗎。」朱玉英撇嘴道:「怕只怕心疼了咱府裡的七爺,不管打了還是賣了,傷的還不是你們七爺的精氣神嗎,不值得。」
「還是殿下思慮的周全,那等抬進家裡後,我好好的和她唸叨一陣。」葉氏說道。
朱玉英點了點頭,便讓葉氏下去抬人去了。
隨後,朱玉英轉頭吩咐小瑩道:「等一會兒小七回來了,你讓他來我這裡一趟,堂堂男子漢大丈夫的,遇到點感情問題,這麼優柔寡斷的,如何能行,但願以後三月這個小東西,別讓我這般費心。」
……
不知道過了多久。
天色慢慢的暗了下來。
城樓上的小七不得不起身回家。
他耷拉著腦袋,再沒有了往日的活潑和精力,一步一步無聲的向著家中走去。
可當他回到家中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還是怎樣,他總覺得不管是門房還是其他下人,看他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不過他也沒心情關心這個,徑直的來到了他自己的院中。
院中與往日有些不同。
一直未住人的西廂房竟然用上了,而起西廂房兩側還掛了兩道紅,小七皺眉的問附近的丫鬟道:「這是怎麼回事?」
丫鬟輕笑道:「稟七爺,是蘇姑娘住進來了。」
「蘇姑娘?」
小七挑著眉道:「那個蘇姑娘?」
丫鬟大抵以往和小七熟悉慣了,大著膽子笑道:「七爺,您說是那個蘇姑娘。」
小七頓時反應過來,他抬腳就向著西廂房這邊走來,可剛到門口,房間裡一直教導蘇蘭蘭規矩的葉氏就出來攔住了小七。
「七爺,您現在還是先去見一下夫人吧,這裡老奴還有些事情要交代蘇姑娘呢。」
「我大嫂要見我?」
葉氏點頭道:「一直等著七爺呢,七爺還是莫耽擱了。」說到這裡,葉氏笑了笑道:「至於蘇姑娘嗎,人既然進了咱府裡,總不至於跑了,七爺晚些時候自然有說話的功夫。」
小七想了想,是這個道理,而且心中有很多疑惑,便抬腳去見朱玉英了。
當小七見到朱玉英後。
朱玉英沒有廢話,直接了當道:「有些事情本該你大哥和你說,但是你大哥既然不在家,那就只好我來說給你了,你有喜歡的姑娘,這嫂子理解,但你想娶這個姑娘,大嫂不妨直白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你的婚事你大哥替你定了,正妻便只能是陳家那個丫頭,而且你還別有脾氣,更重要的是一點也還不能輕了陳家那個丫頭,當然,若是你能哄的陳家丫頭開心的同時,又能心疼一番你喜歡的姑娘,那大嫂不管,總之一句話,倆人之間若是輕一頭,只能是輕蘇姑娘,你明白嗎?」
小七點了點頭,這些事他其實明白,也是因此他沒想納蘇蘭蘭為妾,小七抬頭道:「嫂子,其實…可以不把她帶回家的。」
朱玉英翻了個白眼:「瞧你沒出息的樣兒,趙國公親弟弟看上的姑娘,還不需要捨棄和忍讓。」
「可…」
小七後面的話沒有說出來,他之前不是沒有想過這種兩全的法子,可妾只是個妾,這區別很大,而且從小到大,甄武和老三都沒有妾室,小七耳聞目染下,自然對妾室這個概念不感冒。
而且他很清楚蘇蘭蘭一直盼著穿嫁衣,一直盼著明媒正娶,如果做妾如何能實現,這些盼望?
他喜歡蘇蘭蘭,又怎麼肯讓蘇蘭蘭這般。
朱玉英忍不住橫了一眼小七道:「沒什麼可是的,你還先心疼上了,就你心疼的勁,往後還能虧了她?進了咱府裡,這是她的福分,若是再矯情,說到哪裡也不是個良人,還有你,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做事婆婆媽媽,拖拖拉拉像什麼樣子,真是讓你和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待的時間長了,等你大哥回來,非讓你大哥帶你去軍營住上些時日,好好練練你的性子。」
小七還想說什麼,朱玉英揮了揮手道:「行了,回去吧,好好想想往後你該怎麼做,若有不明白,不便和我說的,便去信問你大哥。」
「好吧。」小七悶悶的轉身離去。
當天夜裡,小七宿在了西廂房。
他和蘇蘭蘭沒有做什麼,只是緊緊的相擁在一起。
蘇蘭蘭感受著小七的心跳,來緩解她初入豪門公府的緊張忐忑和害怕,而小七在半夜似夢似醒之際,輕輕的對蘇蘭蘭說了一聲‘對不起’。
蘇蘭蘭想到今日新添繡跡的嫁衣,眼中一酸,忍不住流出了眼淚,這種夜裡從小門抬進來,與她想象中的嫁人的熱鬧和歡慶,完全不一樣。
不過她卻搖了搖頭,輕聲回了一句‘無妨的’。
至少人還是那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