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去改變世界和被世界同化,兩者之間那個機率更大一些?
晚間的時候,甄武莫名又想到了這個問題。
不過區別之前,這一次他好像已經找到了屬於他的答案,這麼多年中,他終是一點一點習慣了這個年代的運轉模式,逐漸的對妻妾這個概念開始漠視,也逐漸的理解了這個年代的等級觀念。
哪怕有些事情他依舊看不慣。
但就像當年他大學畢業後,面對職場上的規則,面對不同家境所帶來的的不同發展,以及面對社會上的一些不公,他適應性的開始自我打磨身上的稜角一樣,讓自己圓滑的融入了這個年代。
想要改變世人的深入人心的普遍認知,不是喊喊口號,改改制度就能完成的啊。
它必須經過幾代人的潛移默化才可以。
所以,當第二天甄武帶著小七去了陳懋的府上,陳懋對於小七有個房裡人的反應,在甄武的意料當中,又有些出乎所料。
陳懋竟比甄武想象的還要大氣,甚至還埋怨甄武有些小題大做。
堂堂國公之尊,在陳懋的心中,完全沒必要因為這樣的小事,上門以示歉意。
這讓甄武有些哭笑不得。
哪怕是當小七去找陳鈺兒後,陳懋還理解的對著甄武說道:「年輕人嘛心性不定,國公不必太過在意,更何況鈺兒既然身為正妻,亦要有正妻的風範,定然是做不出善妒這種事情來,國公這番舉動,倒讓卑職有些忐忑了。」
甄武張了張嘴,嘆道:「你也不要多想,我只是把鈺兒當自己人,不願讓她傷心,而且總歸是我七弟做了荒唐事,合該請罪言明。」說到這裡,甄武臉色認真了幾分道:「今兒我也和你說一下,往後亦會嚴加管教七弟,不會讓他委屈了鈺兒一丁半點。」
「國公言重了,不至於此,卑職與國公相識多年,一直很是敬佩國公為人,觀兄見弟,自也是放心小猛的,所以鈺兒能嫁過去其實是她的福分。」
甄武看陳懋說的認真,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生怕說多了惹陳懋亂想,到時候反倒不美,於是話鋒一轉與陳懋說起了軍務。
一直聊到將近中午,甄武帶著小七這才告辭離去。
而當陳懋送走了甄武兩人後,轉頭向著後宅走去。
路上。
陳懋突然想到以前關於甄武的一些傳言,一時間忍不住搖頭苦笑,等到回到房間後,還和他媳婦感嘆道:「以往見趙國公少近女色,還以為是永安公主束的緊,沒想到卻是家風使然,這麼一看,鈺兒嫁進這般乾淨,又注重情意的家中,還真是她的福分。」
陳懋媳婦點了點頭,好多時候一個家裡的門風就體現在這些細節上,小七剛剛屋裡多了個人,趙國公便親自壓著過來請罪,這足以說明了什麼。
其實這件事,她與陳懋是差不多的想法,一個普通人家的丫頭,不是什麼大問題,即便得些寵愛又如何,妾終歸是妾,往後和永安公主互為妯娌的說到底還是她的女兒。
不過陳懋媳婦還是狠狠的瞪了一眼陳懋道:「既曉得人家門風好,哪怕你捨不得管自己,那你也管著點你那幾個兒子,他們可也有屋裡人,你再不多訓斥他們,小心將來他們在性子上就差出別人家一截。」
陳懋老臉一紅,裝作只聽懂了半句道:「管,必須管,等晚上我就教訓教訓那幾個兔崽子。」
……
另一邊,甄武剛剛回到家裡,管家就送上來了一封請帖。
甄武微微有些疑惑,其實一般的請帖根本送不到甄武手上,而能送到甄武手上的,除了相熟的人家之外,便是身份不同一般的。
「誰的?」
甄武一邊說,一邊接了過來。
管家恭敬道:「是漢王府送來的。」
甄武腳步一頓:「來的人,有遞什麼話嗎?」
出乎甄武的意料。
管家肯定的搖了搖頭,才開口道:「沒有,只是讓小的務必交到大爺手上。」
呵。
甄武嘴角一樂,這朱高煦是真的飄了啊。
不說親自來請,話也不遞一嘴,單憑一個請帖就想讓他去赴宴?
以往朱高煦可不是這般來請人的。
這一次難不成是因為一直他沒去找朱高煦,所以朱高煦還想要和他別別勁?
有點意思。
「行了,我知道了。」甄武點了點頭道:「你忙去吧,若是回帖我再讓人叫你。」
管家應聲而去。
而甄武一邊把玩著請帖,一邊向著自己院裡走去。
等他回到屋裡,甄武開啟請柬,裡面的內容是,三日後漢王府操辦喜宴,想要邀請甄武過去一塊湊熱鬧,甄武看完後,合上請柬便丟在一邊,然後手指敲在桌子上,開始尋思著要不要去。
說起來,最近朱高煦簡直可以說是得志意滿。
之前,朱棣把朱高煦封到了雲南,這把朱高煦不樂意的,找到朱棣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大哭,還不停的唸叨著‘我沒做錯什麼事,為啥把我發配那麼遠。’的話,哪怕朱棣一再好好解釋也哄不好朱高煦。
其實朱棣的用心,甄武隱約能猜到一些,去雲南怎麼可能是發配,這個舉動本身就帶著對朱高煦能力的認可和信任,因為不管是對南洋諸國的羈絆,還是對當地土司的懷柔,都是朱棣所看重的事情。
甚至誇張點的講,雲南對於南方邊界,就好似北平對於北方邊界一樣的重要。
要不然朱元璋當初也不會,讓最喜歡以及最信任的義子沐英去鎮守雲南,並且一去多年,到最後死在了雲南。
沐英的能力不用多說,這也說明了雲南的重要。
可朱高煦不願意,朱棣能咋辦?
朱棣想到靖難之時,朱高煦的功勞和苦勞,最終還是心軟了,同意了朱高煦暫留京師的想法,而朱高煦因為未入封地,按照親王慣例的三個護衛軍便沒有落實,這讓朱高煦找到了藉口。
就在前幾日,朱高煦不停的往皇宮跑,最後還真把天策衛要到了手裡,成為了他的一支護衛軍。
大明衛所中,若論尊貴,當屬京城裡的衛所,而京城中的衛所,最尊貴的便屬於皇上直接管轄的上直衛,也就是親衛,其次便數分屬五軍都督府在京管轄的幾個衛所。
而天策衛便屬於前府管轄的幾個衛所之一。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策衛這個名字有點不同一般,就這麼短短幾日,甄武便從旁人嘴裡聽到過朱高煦大咧咧的和其他人說什麼‘當年唐太宗得封天策上將軍,而我漢王今日亦有天策衛護身。’
好嘛。
這就敢比擬李世民了,咋滴,是想讓朱棣別走李淵的老路唄,想要讓朱棣直接立他為太子?
但他怎麼不去問問朱棣接不接李淵的劇本呢,朱棣當場若是給他留一口氣,都算朱棣心疼兒子。
而且人家李世民的天策府什麼概念,人才濟濟。
朱高煦的天策衛怎麼比。
人家李世民都沒他這麼狂。
瞧把朱高煦嘚瑟的,哪怕不說低調一些,也沒必要要在府裡擺宴顯擺吧,也不知道腦子怎麼想的。
想到這裡,甄武眉頭就煩躁的狂跳,他只可惜天策衛不是他的右府管轄,導致這事和他什麼關係也沒有,讓他沒法插手,要不然甄武非打進漢王府去。
可不管怎麼樣,現在已經發展成這樣了,還能怎麼辦?
這宴又去不去?
甄武搖了搖頭,這宴去了也沒意義啊,以朱高煦現在的飄法,能聽的進去他的話,就見鬼了,而且他這麼一去,朱棣和朱高熾還不知道怎麼想呢。
還是另待良機吧。
而這個時候,正在裡屋逗兒子的朱玉英瞧見了甄武回來了,她哄了兩聲兒子,移步走了出來,嘴上開始衝著甄武唸叨著什麼有個詩會,想讓甄武陪小六一塊去玩一趟的事。
甄武正煩著呢,沒心思搭理朱玉英。
不過,甄武嗯嗯啊啊的附和了兩句後,突然反應了過來:「你剛才說什麼時間?」
「三日後啊,怎麼了?」朱玉英疑惑不解。
不怎麼。
只不過有了個現成的理由。
甄武笑道:「這不巧了嘛,剛好有時間。」
朱玉英不疑有他,笑道:「那就成,我還怕應了小六的事情做不到呢,既然你有時間陪小六去玩,那一會兒你去告訴一聲小六,她心心念念好久了,一直等信呢。」
「成。」甄武說完,起身道:「那我現在去告訴小六一聲去。」
朱玉英含笑點頭。
而當甄武把這事告訴小六後,小六直接開心的嗚呼一聲跳了起來,甄武看了倍為感動,時光流逝,這小丫頭親近他的心思倒一直未變。
……
轉眼間,三日已過。
這一日,甄武安排好護衛,帶著小六以及四五個小六邀請來的小姑娘,一道去了秦淮河,然後眾人登上了一艘二樓高的畫舫開始遊玩。
今兒是個熱鬧日子,大抵這群小姑娘們都期待了蠻久的,一上船一個個就撒歡似的鬧騰了起來,甄武看著這些小姑娘們玩鬧,不知不覺的心態也輕鬆了不少。
其中朱秀秀最是膽大,其他小姑娘還喝果飲,她倒拿出了酒,攛掇其他人和她一塊喝,並且賊兮兮的勸道:「今兒機會難得,家裡人都曉得咱們和六德子她哥一道出來了,許咱玩的久,而且六德子她哥在,咱們便是喝醉了也無妨,大不了回家就說六德子她哥同意了,家裡人誰還會責備咱不成。」
甄武耳尖,聽到後沒好氣道:「別拿我當擋箭牌,尤其朱秀秀,我回頭就把你剛剛說的話,告訴你哥去。」
朱秀秀啊了一聲就苦起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