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人準備好了上好的茶水送了過來。
甄武端起茶輕輕的吹了一口,然後放下看向陳天平二人。
裴伯耆開口問道:「國公,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何之前那位都督要來帶走我們,國公又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此地。」
甄武嘆了口氣道:「杜省先你們入京了,雖還未見到陛下,但一直在走訪各個朝臣。」
裴伯耆和陳天平都是一驚,尤其裴伯耆還一臉悲憤道:「這個狗賊,還敢惡人先告狀乎?!」
甄武示意兩人先別衝動,開口道:「說實話,我在杜省入京前,便聽聞一些你們的事,但我也只是一知半解,而當杜省說你們是假冒的陳氏子弟,導致我現在都些迷迷糊糊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能給詳細的說一說嗎。」
稚氣的陳天平聽到這話,當即忍不住的就生氣了,憋著漲紅的臉道:「我陳天平的身份,安南臣民人盡皆知,又怎會是假冒的。」
甄武皺眉。
裴伯耆見狀,主動勸陳天平道:「少主勿怒,這件事還是我來和趙國公詳說吧。」
隨後,裴伯耆看向甄武開始詳細的說起黎季犛是如何的謀朝篡位,如何的欺瞞大明,又如何的殘殺陳氏子弟。
甄武配合的時不時的表達出一句驚歎。
而裴伯耆這個老傢伙口才倒是真不錯,這一段故事說的跌宕起伏,又悽慘無比,把陳天平說的又嗷嗷的哭了起來。
尤其是裴伯耆說到黎季犛如何殘殺陳氏子弟,如何連兩歲的娃娃也不放過,配上陳天平的哭聲,把梅季和柱子兩人聽的都垂淚不止。
甄武也是心有感嘆,政治權利的轉移,常常伴隨著血腥的屠殺,失敗的一方有哪一個不慘?
本來錦衣玉食的享樂生活,一朝突然被屠,被囚,女眷甚至被欺辱,倖存者又如何不視為生死之仇,奇恥大辱。
裴伯耆見到甄武等人已經同情不已,話鋒一轉,哽咽道:「我安南陳氏,自大明太祖皇帝開始,得太祖冊封后,便一直謹守本分,視大明為宗主國,有求必應,年年朝貢,如今我安南遭此大變,大明豈能坐視不管?」
「不能。」甄武彷彿已經被裴伯耆的情緒感染了。
裴伯耆又道:「大明與我安南,兩國若論關係,猶如父子之情,如今大明的孩子慘遭小人殺戮,大明豈能不幫我安南報此大仇?」
「必須幫。」甄武堅定的說道。
裴伯耆和陳天平聽到甄武的話,兩人都忍不住的笑了起來,這算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聽到的最好訊息,而有了大明的幫助,想必不出一年定能幫他們復國。
只不過下一刻,本來還一副感動模樣的甄武,開口卻彷彿是一頭餓鯨一般,張著血盆大口的向著他們撲來:「只是有件事需讓兩位得知,杜省此次來京帶了不少的金銀財寶,我甄武雖然信你們,但其他人卻未必,若太多人不信,導致我大明陛下認為你們就是假冒的,即便我甄武想要幫你們復國,也無權兵發安南。」
陳天平急道:「這個可以查啊,你們派人去安南一查就知道我的身份。」
甄武淡淡道:「去安南調查的人,就不會收到金銀財寶嗎?」
額。
陳天平沉默了下來。
隨後,他又哭了起來道:「那這可怎麼辦,我們現在一窮二白,又怎麼比得了他們。」
裴伯耆吸了一口氣,他是成年人,更是一個成熟的政客了,此刻已然明白了甄武的意思,他向著甄武俯身拜了拜道:「這件事還望趙國公多向大明陛下美言一二,若是大明有什麼為難之處,或是要求,咱們都可以協商一二,哪怕就是送與大明幾城也不是不可以。」
甄武猛地站了起來,不滿的看向裴伯耆道:「這是什麼話,我大明泱泱天國,怎麼會看上你們安南的幾個港口和幾塊地方。」
說到這裡,甄武一頓,義正言辭道:「這件事我們要麼不管,要麼就會管到底,我且和你們保證一點,我們不僅不要你們的任何東西,反而還會送給陳公子幾萬兵馬,和一些內政人才,幫著陳公子治理安南,畢竟以你們剛才所說,即便復國,陳公子的勢力也實在單薄了些,為防止我們撤兵後,黎季犛一黨作亂,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而這樣也才是我大明的風格。」
裴伯耆皺起了眉頭。
甄武也不在乎,他笑了一下道:「現在問題就在你們的身份上了,只要能證明你們的身份,我大明作為宗主國,絕對毫無二話的幫你們復國,兩位要不要好好想一想到了京城後,該如何與我大明陛下證明身份?」
「我們會好好想想的。」裴伯耆說道。
甄武點了點頭道:「不著急,反正還有一段路才能到京城,當然若是提前想好了,可與我先說上一說,到時候我也好幫你們在陛下面前說一些話。」
「那我就先謝過趙國公了。」裴伯耆說罷,拉著陳天平向甄武告辭離去。
甄武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手指把玩著玉佩,想起了事情。
他有些糾結要不要出兵安南後,找個藉口弄死陳天平。
畢竟這個陳天平看著很好控制的樣子。
想了想後,甄武決定。
還是弄死吧。
這樣省心。
只不過條件還是要和陳天平談一談的,要不然裴伯耆這個老狐狸,怕是會心疑。
要不然沒有帶路黨。
而另一邊。
陳天平兩人來到他們的房間後,陳天平感動對著裴伯耆說道:「裴先生,這個趙國公還真是個好人,我本來心裡已經很慌了,可聽了他的話,這才安定許多,若是有朝一日大明真的幫咱們復國後,我定要好好的謝一謝他。」
裴伯耆有些苦澀。
好?
好個屁。
不過他看著陳天平天真的樣子,不免開始思索起來,即便真的復國,以陳天平的才智慧夠勝任安南之主嗎?
若是不能,大明幫陳氏報得血海深仇後,讓大明入主安南,倒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裴伯耆思索的時候。
陳天平問道:「裴先生,我說的不對嗎?」
裴伯耆嘆了一口氣,不知道為何,他竟不願把世間的人心險惡告訴陳天平,他笑道:「對對對,你說的很對,好了,累了一天了,早點睡吧,我還需要再好好想想,等咱到了大明京師後,該如何和大明皇帝證明身份呢。」
「行,那麻煩裴先生了。」陳天平說完,竟真的寬心的上床了。
而且沒一會兒,傳來了陳天平沉睡的呼吸聲。
有些孩子,天生不堪大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