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趙國公?」
杜省震驚,繼而一臉憤慨道:「趙國公怎能如此,我安南一直當趙國公為朋友,他不幫我們,又怎能如此壞我們的大事。」
「你現在多說這個無益,事到如今你只有兩條路可走。」說到這裡,朱高煦看向杜省。
杜省明白朱高煦所說,只能放下對甄武的不忿,連忙正色俯身道:「還請漢王指教。」
朱高煦點頭,淡淡道:「一,任由趙國公領兵攻伐安南,不過想必你也知道,以你安南的情況,最多半年,趙國公絕對能夠馬踏你們西都。」
「另一條呢?」杜省苦澀道,他對朱高煦所說的絲毫不懷疑,若問安南之中誰最瞭解大明,他敢說他當仁不讓。
安南總歸是太小太弱了。
朱高煦不在意杜省的情緒,接著淡淡的說道:「另一條嘛,那就是你告訴胡氏父子乖乖向我大明請罪,把陳天平恭敬的請回安南,當然陳天平到安南後,你們如何對待他,我保證我大明不會過多插手,只要陳天平不死就行,其他的都有我幫你等在朝堂上週旋。」
杜省聽到第二條路後,滿腦子都是怎麼會變成這樣,可他看著朱高煦認真且凝重的樣子,不得不嘗試著接受這個現實,可他只是想想這兩條路,他便整個人都沒有精神氣的癱坐了下來。
這兩條路,他一個都不想選啊。
他想到他當初信誓旦旦的在黎季犛面前保證的樣子,突然更是心如死灰。
可朱高煦卻沒給他多長時間考慮。
「如何抉擇,杜先生還是速給我一個回覆吧,若是再拖下去,別怪我沒提醒你,等到趙國公帶著陳天平回京,你即便是想選也沒得選擇。」
說完,朱高煦也不看杜省,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來。
等到一杯茶喝完。
朱高煦看向杜省。
杜省幾番掙扎和糾結,最終艱難開口道:「下臣會盡快知會我安南陛下,恭迎陳天平回安南的。」
朱高煦不出意料的點了點頭,隨後咧嘴笑了起來,如一個絕情的劊子手一般,毫不在意在杜省悽慘的心境上不留情面的再捅上一刀。
「那接下來,咱們就要談談價碼了。」
「價碼?」杜省忍住動盪的心神,疑惑的抬頭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眉頭一皺,不悅道:「你以為你安南胡氏認個罪,我大明就不會出兵?想要保住你們安南胡氏父子,還不得需要老子去找我們大明皇帝陛下陳情勸說,欺君之罪你明白嗎?你以為是一件小事?」
杜省張了張嘴。
他第一次感覺到了一股屈辱感。
一種來自小國,無法主張自己權力的屈辱。
他安南的國王,為什麼一定要大明指定。
他們想要選一個他們認可的國王,為何還要這般送禮求情,才能求出一線可能。
杜省心有不甘。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之前下臣不是已經送給殿下一些財寶了嗎。」
「不一樣。」
朱高煦搖頭,咧嘴道:「一碼歸一碼,這件事更復雜了,是另外的價錢。」
杜省沉默了下來。
好一個另外的價錢。
可最終,他還是認命道:「下臣此來還剩一些財寶,可以全部送給漢王殿下。」
「不不不。」朱高煦說道:「這次不要錢。」
「那漢王想要何物?」杜省不明白的問道。
朱高煦一張嘴就直撲杜省的心臟:「聽說黎季犛有一個長子,雖然備受喜愛,但因為非陳氏公主所生,地位反而不如繼位法統的二子胡漢蒼。」
杜省看著朱高煦,沒有接話。
朱高煦頓了一下,把他最後的打算終於說了出來:「他既然在安南比較尷尬,不如送他來京,我幫著黎季犛調教調教,也算聯絡聯絡感情,畢竟等到陳天平回到安南,想必你們相求本王的事,也不在少數。」
杜省再次深吸了幾口氣,可他在朱高煦炯炯的眼神下,最終也沒說出拒絕的話,好多時候,許多事是不由個人意志所改變的,他曉得他沒辦法,安南也沒辦法。
他沉聲對朱高煦道:「今日所議之事,我會全部詳稟我安南陛下,也會把厲害關係陳情說明,想必我安南方面定會做出合適的抉擇,只不過安南距離此地遙遠,來往信件多有不便,還望漢王在此期間替我等多多周旋。」
「這沒問題,你先通知著黎季犛,我就受點累,先幫你等周旋著,不過杜先生最好把厲害關係寫清楚,我能勸我父皇不動刀兵,亦能勸我父皇再啟刀兵,安南是和平還是動盪,一切全賴杜先生的一封書信了。」
「我明白,多謝漢王的提點,若是漢王殿下再無其他要事,那下臣就先行告退,這就回去提筆寫書,一有訊息定然第一時間通知殿下。」杜省站起來俯身說道。
朱高煦揮了揮手道:「先回去吧。」
杜省應聲後,慢慢的退了出去,朱高煦則看著杜省的背影,露出幾抹不屑的笑意,他相信安南胡氏定能做出最為理智的選擇。
他不怕安南反悔。
而當杜省走出漢王府後,他回身望著高大的漢王府,第一次覺得大明沒有那麼美好了,這裡藏著的竟全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兇獸,比大山中的林子還要讓人膽寒。
可他沒有別的辦法。
安南一直有賴大明的保護和貿易,卻也一直生活在大明的意志之下。
若想反抗,便會遭受雷霆打擊。
他從小就盼望他的家鄉能一步一步發展的如大明一般繁華,現在又如何肯見到,初出的麥苗遭受狂風暴雨的侵殘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