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季犛是什麼樣的人?
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件可以說明一二,據悉安南太上皇陳藝宗晚年時,察覺到了黎季犛的權勢過大,對陳朝王位產生了威脅,但可惜陳藝宗已老,早已無力制之,於是陳藝宗為了防止黎季犛篡奪皇位,便命畫工畫了四輔圖,臨死前親手送給了黎季犛。
這四輔分別是中國歷史上週公輔佐周成王,霍光輔佐漢昭帝,諸葛亮輔佐蜀後主,以及越南歷史上蘇憲成輔佐李高宗。
陳藝宗的意圖很明顯,並且還學著劉備臨終前叮囑諸葛亮那般,與黎季犛感懷的說他死後,幼主能輔,黎季犛則輔之,若是庸闇則自可取之。
他希望以此來感化黎季犛。
可黎季犛不想當諸葛亮,他想學曹操,嘴上應承著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可等到陳藝宗一死,上來就開始了排除異己,並且效仿曹操遷都許昌的手段,設立東西二都,把首都從東都升龍遷到了西都清化,來淡化陳朝老臣的影響力,最後更是逼著陳順宗自縊讓位,而陳順宗不從後,黎季犛甚至猶豫都沒猶豫的就讓人直接把陳順宗弄死了。
這樣的人狡詐陰險自不必多說,可堅決果斷亦能夠看得出來。
有這樣的一個人在安南,大明想要插手安南內政如何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張武等人此刻全部圍攏了過來。
他們有些擔心甄武。
畢竟之前甄武一力主張出兵征討,如今被朱棣駁了,心中如何能夠好受。
甄武看出來後,衝他們擺了擺手:「行了,你們該幹嘛就去幹嘛,不用圍著我。」
張武擔憂道:「大哥…」
甄武瞪了一眼張武,不過看著他們也都是一片好心,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道:「你們不必如此,這件事你們不明內情,算了,我也不和你們多說了,我再去找陛下商議商議。」
說完,甄武大步又去找朱棣去了。
等到甄武在朱棣書房中見到朱棣後,朱棣一點也不奇怪,只不過在甄武打算開口說話的時候,直接堵住了甄武的話。
「你先別說,我讓人叫老二去了,等老二來了,你和老二唸叨,這些日子我被他磨的實在沒法子了。」
甄武眉頭一挑,又剛欲說話,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
朱高煦匆匆的跑了過來。
他大抵是沒想到甄武也在,見到甄武后,本能的有些犯怵,腳步都踟躇了許多,朱棣見狀,不悅的訓斥道:「還不給老子滾過來,你弄出來的事,老子不幫你擦屁股,你自己把你之前和我說的,和你姐夫好好唸叨唸叨。」
朱高煦走上前,慫慫的喊了朱棣一聲爹,轉頭又叫了甄武一聲姐夫。
甄武懶得搭理朱高煦,只是看了一眼朱高煦,就再次面向朱棣,不過嘴上順勢也變成了一家人的稱呼。
「父皇,我和他說不著。」
甄武帶著一些埋怨說道:「咱之前都說好的事,您這突然把我撂半道上,誰受得了,再說您也知道安南的局勢,而且黎季犛此人是什麼性子相信您比我更清楚,他怎麼可能乖乖的接陳天平回安南呢?您先去信問一遭,除了自取其辱外,只能給黎季犛抵抗我大明多一些準備時間,這是何苦來哉。」
朱棣沒有說話,朱高煦先急了。
「姐夫,你這話我可不認同,我敢保證黎季犛會乖乖的接陳天平回去。」
「你保證?」
甄武橫眼看向朱高煦:「你拿什麼保證?」
朱高煦神色一滯,隨後梗著脖子道:「我既然保證,自是對此有所籌謀,今兒既然說到這裡了,那我就和姐夫好好唸叨唸叨。」
說完,朱高煦神色變的正經起來道:「我且問姐夫,咱大明針對安南可是為了南洋海盜以及南洋貿易的航線維護。」
「不錯。」甄武承認,然後看著朱高煦一本正經的樣子,好奇了起來。
朱高煦很少有這種正經探討政事的時候,這讓甄武納悶,朱高煦難道還真長了一個腦子?
還是說以前小瞧了?或者他去遼東太久,朱高煦大有長進,自己犯了經驗主義?
既然如此,那就和朱高煦好好的聊上一聊。
一時間,甄武看向朱高煦的眼光也正色了幾分。
朱高煦鄭重開口說道:「既然是為了這個目的,那麼安南是誰當家做主重要嗎?我們要的只是他們聽話而已,而如果黎季犛把陳天平帶回安南後,我大明可藉此插手安南之事,如此大明,胡氏,陳氏便成了三方人馬,姐夫曾與我說過,三方鼎力才是穩定的最好形式,而三方制衡我大明後力最足,勢必也將最有利與我們。」
甄武忍不住的嗤笑了一聲,他道:「好,我先不論你怎麼保證黎季犛會乖乖的接陳天平回去,你既然知道此事事關清理南洋海盜和南洋貿易,那你當曉得安南需要鐵血的鎮壓和清洗,才最符合我們的利益,至於三方鼎力?和平下的權利鬥爭,你未免想的也太簡單了一些吧。」
「如何簡單了,姐夫可借陳天平之手,扶持陳天平,我亦可以藉機鉗制黎季犛,我們背後還有整個大明,數萬萬強軍做強援,不管是陳天平和黎季犛又豈敢忽視我們的存在,又怎敢在我們南洋貿易上多做手腳。」
甄武翻了白眼道:「你可知和平之下的權利鬥爭,外人最難掌權,不管是陳天平和黎季犛,若是我們沒有清洗安南權重之人,我們即便插手安南內政也只能躲在幕後遙控,如此不免要受制於人,到時候如果一旦沒有形成你所理想的那種狀況,南洋貿易怎麼辦?擱淺嗎?」
說到這裡,甄武轉頭看向朱棣道:「這種事情想必父皇深有體會,靖難攻伐之時,父皇想做什麼決策,一言即可成行,可如今呢,文武百官各有思量,天下萬民亦在父皇心中,西域,北境,南境,那個局勢不是複雜萬分,那個決策又不是需要仔細考量後,才能慎之又慎的作下決定,現在有機會清洗安南,若是等到錯過這個時機後,難道為了推行一個政策,和安南朝臣們扯皮嗎?」
「不會如此的。」朱高煦肯定的說道:「絕不會,我既然敢提議這般做,便絕對會把安南朝政掌握在大明的手中。」
「我都不敢說在政鬥中,把黎季犛擺弄於手掌,你憑什麼敢如此肯定?」
「姐夫是不肯相信我一次嗎?」朱高煦昂著腦袋看著甄武說道。
甄武剛想點頭,可他看著朱高煦的眼神,不知道為什麼最終沒有點下頭,他彷彿想起了朱高煦小時候虎頭虎腦的樣子,想起當初的朱高煦亦如現在昂著腦袋問他‘我將來也會特別勇猛,你信不信。’
那時候甄武常常哄著他說相信。
後來朱高煦確實越來越勇猛,每逢對戰之際,從不考慮自身安危,衝殺敵陣悍勇無畏。
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肯相信朱高煦了?
好像是從朱高煦常常把一些複雜的局勢看的簡單時,從那時候甄武開始了恨鐵不成鋼,開始了為朱高煦惋惜。
這時候,朱棣看出兩人的爭論陷入了僵局,嘆了口氣,對著甄武說道:「局勢其實並不如你講的那般危重,畢竟老二的主意確實節省錢糧,這是一個很好的優勢,若一切順利,咱們確實可以不費一兵一卒的得到安南東海沿線,當然若是事情進展不如想象當中那般,等到南洋貿易時,咱們若還需和安南朝臣扯皮,大不了找個藉口再行動兵,老二如今對此事這般上心,又連翻保證,總要讓他試一試嘛,而且…」
朱棣語氣一頓,又嘆了口氣接著道:「而且…有些事情總要給老二一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