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縉指著小六的氣的發抖道:「粗蠻無禮,有辱斯文。」
小六不屑的呵了一聲:「我一個小女子可比不上謝學士斯文,可我記得有次謝學士去我孃家吃酒,結果醉酒後亂放狂言不說,還亂抓我家丫鬟的手,這可真是斯文。」
解縉聽聞這話,臉上頓時又羞又驚又惱。
「你孃家?簡直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我徐家當家大婦,趙國公之妹,你也配讓我冤枉?不服找我大哥驗證去?」小六橫呼呼的說道。
趙國公之妹?
解縉突然想起好像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而且也是因為這事才惡了趙國公,自那之後少有來往,想到這些後,解縉一時間沒了脾氣。
剛好,這個時候門外一群兇悍的護衛們走了進來。
解縉識時務為駿傑,指著小六,強撐著道:「不可理喻,不可理喻。」一邊說,一邊生氣的主動拂袖而去。
小六不屑的冷哼一聲。
徐景昌看著大發雌威的小六,剛才滿肚子火氣頓時全都消散了乾淨,眉眼中全都掛起了笑意,不過笑著笑著,他開口叮囑小六道:「對了,這事可莫要告訴小姑,要不然小姑怕是會多想的。」
「哎呀,我曉得。」
……
另一邊,解縉出了定國公府後,心中憤憤不平,定國公府越是這般,他越不願意作罷此事,想了想後,轉頭向著魏國公府而去。
徐家又不是隻有定國公一支。
聯絡魏國公府的人一道奏請立後也是一樣,想必以魏國公府現在的悽慘日子,定然會接受他這麼一個好意的。
而這個時候,正騎馬向著皇宮而去的朱高煦,瞧見了匆匆而行的解縉,他厭惡的啐了一口唾沫。
「哼,看到這麼個玩意兒,真是晦氣。」
旁邊的護衛拍馬屁道:「要不要卑職找個機會教訓一下他。」
朱高煦有些意動,不過最終想了想還是道:「算了,趙國公不願我和老大起爭執,免得收拾了他,又讓趙國公來唸叨我,煩也煩死,說起來老大手下我最看不上他,仗著有點才華一個勁的在老大那裡鑽營,要不有趙國公在,老子早整死他了。」
說完,朱高煦嫌棄的又啐了一口。
而原本的歷史上,解縉就是早早的站在了朱高熾的陣營中,並且明目張膽的拉著旗幟,在朱棣身邊屢次打朱高煦的小報告,最後惹急了朱高煦,把解縉整的貶出了京城。
解縉確實也有問題,貶出京城後,還各種鑽營的想要回來,而且鑽營的手法弱智的不行,結果被朱棣徹底的厭惡了,下令直接把解縉抓進了錦衣衛詔獄。
幾年後,紀綱給朱棣看囚犯名單時,朱棣看見解縉的名字,說出了頗為出名的那句話:「縉猶在耶?」
紀綱心思多靈活,不用朱棣第二句話,當晚就把解縉灌醉後,用雪悶死了。
而朱高熾在這幾年中也不曾設法救過,這不得不說,解縉的性格中就帶著取死之因,連頗為仁善的朱高熾都不願意搭理他。
到了這一世,解縉雖然沒有被貶出京城,可瞧解縉的作風,最後還得落個不得好死的結局。
可惜了一身才華。
……
當朱高煦來到皇宮時,甄武已經到了。
前段時間鎮守大同的鄭亨傳來訊息,鬼力赤在今年終於撐不過去了,被打敗後已經向著西邊逃竄而去,而阿魯臺扶持本雅失裡為大汗,自稱太師,正以橫掃草原之勢,統一各個部落。
朱棣這次叫甄武,朱高煦,朱高熾過來,就是想著先簡單商議一下這件事。
甄武是最為熟悉阿魯臺的,早在洪武二十四年時,甄武還是個百戶就在白城認識了還未發跡的阿魯臺。
所以,甄武感嘆一聲道:「說起來,阿魯臺還真是個人物,而且也比鬼力赤聰明,現下蒙古黃金家族雖然日落西山,可名義依舊不可小瞧,本雅失裡這個黃金家族後裔的名頭,可真是價值千軍啊,瞧瞧,阿魯臺做的就比鬼力赤強出太多了。」
朱高煦也點了點頭道:「確實,蒙古各部在阿魯臺和本雅失裡的統領下,明顯更得人心,不過阿魯臺這些年一直與我們交好,他統一蒙古各部後,對咱來說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不見得是壞事?」
「你可別被阿魯臺騙了。」
甄武說道:「阿魯臺之前還一直跟著鬼力赤呢,這不說反也就反了,反而這個傢伙若是統一了蒙古各部後,將會更加難纏,我還是覺得,咱們得早做準備。」
朱高煦簡單一想,便點頭認可了甄武的話,隨後看向了朱高熾。
朱高熾皺著眉頭,裝作沒看到,不過等到朱棣和甄武都看向了他,他才不得不苦著臉對著朱棣說道:「爹,咱有多少米,你是知道的啊,你看我也沒用。」
朱棣眼一瞪,生氣道:「來來來,那你來說說怎麼辦,北邊情況你也聽到了,難道就不管不顧?」
朱高熾拉著個臉,低頭心中算了一陣後,抬頭說道:「爹,你們想打我沒意見,但最多二十萬人,這樣能堅持差不多一年時間,再多戶部就出問題了。」
「不可能吧。」甄武狐疑道:「這兩年風調雨順的。」
朱高熾訴苦道:「姐夫,你不管賬就別站著說話了,就咱爹…」朱高熾小心的看了一眼朱棣的神色,才大著膽子說道:「就咱爹搞的,又是修建運河,又是鄭和西洋的,打完安南就又接著搞貴州,還有這點家底就不錯了。」
朱高煦急了:「那也不能讓我們拿二十萬人去打吧,爹可是想一戰把蒙古各部全部打癱的,阿魯臺現在就有十多萬人馬,二十萬人千里迢迢去草原打十多萬人,你讓我們打個屁啊。」
「是啊。」
甄武也犯難了:「現在可不是漢唐時候,草原部落這些年武器裝備逐步追趕,不差咱漢家多少,早過了幾千人就能在草原上橫衝直撞的時代了。」
這點甄武不是亂說的,漢唐時候北方游牧民族的武器與中原相差還是比較大的,只要中原結束內亂後,憑藉著發達的冶治等,短短時間內就能裝備出一批,護甲和刀具都高出草原一大截的大軍,然後用這些大軍去打那些皮質護甲和劣質刀具的游牧民族,真沒太大壓力。
但與此同時的是,發達文明勢必會帶動次等文明的快速發展,經過五代十國,南北宋,以及蒙古橫掃天下,北方游牧民族的武器裝備和戰術已經追平了中原。
只不過大明把蒙古趕出中原後,他們受限於資源的匱乏,導致有些落後大明而已。
這也是朱棣一直視北方為大敵的重要緣故。
反而南洋諸國,以大明現在的水準來說平推也就平推了過去。
這就好比後世,中國的科技水平在短短時間內,能夠追趕上發達國家一樣,那時的中國和發達國家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人家千八百的洋槍能追著你幾萬人跑,但學習對方必然比對方創造要快的多。
所以,朱棣和甄武都不敢保證人數相差不多的情況下,能在草原有著必勝的把握,因為一旦有一點疏忽可能就會一敗塗地。
朱棣想了又想後,看向甄武問道:「你覺得咱們再給草原一兩年時間,情況會比現在差多少?」
甄武低頭思索了起來。
片刻後。
甄武開口道:「草原在準備,其實咱們也在積蓄力量,情況就算會壞,也不至於壞到哪裡,而且有一點對於咱們來說是個好事。」
「什麼?」
甄武笑了笑道:「阿魯臺雖說借用本雅失裡的名義,擁護本雅失裡為大汗,讓草原各部落更加歸心,但他這麼做對比鬼力赤來說,同樣有一個很大的弱點。」
朱棣眼睛一亮,頓時明白過來:「你是說君臣猜忌?」
甄武點頭道:「對,本雅失裡不是小孩子,他不傻,阿魯臺是什麼樣的人,他同樣明白,他不可能不防備阿魯臺的,所以即便他們統一草原各部,只要他們兩個不同心,依然不至於威脅到我們,而咱們只需在這兩人解決掉對方之前,出動大軍入草原,那麼勝算肯定仍然在我們這裡。」
這話落後,房間裡沉默了起來,朱棣幾人都陷入了思索。
良久後。
「既然這樣。」
朱棣眼光一定道:「那就再等等咱們的東風。」
甄武三人俯身應是。
他們明白,這個東風便是鄭和的歸期,據悉現在已經有了鄭和的訊息,最晚明年冬,鄭和他們就能回來,而且聽朱棣透露,此行收穫頗豐。
到那個時候,朱棣可以藉著萬國來朝的威勢,以及鄭和貿易所取得的龐大利益,組織一場浩大的平定草原之戰。
這一戰,將會是盛世大明綻放出最為璀璨的煙花,勢必會被記在史書上千百年傳誦。
甄武對此頗為期待,甚至內心都有些火熱。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太監進來稟報,說是解縉有要事求見。
嗯?
他這個時間過來,能有什麼事?
朱棣和甄武幾人同一時間冒出了這個疑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