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說,由東到西,自庫頁島到西藏,長約一萬一千七百五十里;由北至南,自蒙古草原到交趾,長約一萬零九百四十里,這麼漫長的一個疆域線,除了北邊的蒙古草原外,再無任何一個敢犯大明的勢力。
何為聲威,四邦臣服!
朱棣尚還沒去尋韃靼的麻煩,韃靼卻先來招惹他了。
好!
那他也不用再客氣了。
隨即,朱棣召見了甄武,朱能,張玉,朱高煦等一眾武將前來,他把訊息告訴眾人後,只冷冷的問了一句。
「你們怎麼看?」
幾人對視一眼。
甄武向前一步,用一種無比堅決的聲音,乾淨利索的吐出一個字:「戰!」
其實這點也無需再考慮,鄭和西洋回來後,帶回了海量的珍寶,這些珍寶可以從大明無數的富紳之家換取海量的糧草,足以應付一場浩大的戰爭,而不傷及國內絲毫。
而且這些年朱棣雖說沒有出兵北征,可他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無不是在為北征所做準備,平定安南以及鄭和下西洋暫且不說,長期經營東北的奴兒干都司及西北的哈密衛,如今已見成效,完全從東西兩翼對整個北方草原形成了鉗制之勢。
東北的奴兒干都司不用多說,曾是甄武前去開拓的,從東面的瀕臨大海的庫頁島到西面的斡難河,從北面的外興安嶺到南面的圖門江,並與遼東都司接壤,無數部落歸附設立衛所,如今已有四百之數。
而西域等地自朱元璋時期就一直在進行安撫招攬,先後與哈密,別裡八失、吐魯番、柳城等政權確立宗藩關係,等到朱棣登基後,延續朱元璋的政策,精心經營下使幾者關係更為親密,尤其位於西域要道的哈密,先是封其首領為忠順王,之後設立哈密衛,進而以點破面,先後在西域設立赤斤蒙古衛、罕東衛、罕東左衛,安定衛,曲先衛等軍事機構,並派駐漢民進駐。
就好似雄雞展翅。
而歷史中強盛的漢唐已經告訴了大明,針對及限制北方游牧民族,最好的辦法就是從東北,西北兩個方向實現戰略大包圍。
如今戰略已經實現,草原此刻就像是大明懷抱中的一盤菜,朱棣只需要考慮怎麼吃下它。
只要吃下草原。
朱棣便能達成漢武,唐宗之功業,若是再加上朱棣的經略西南,南下西洋,大明勢必遠邁漢唐。
……
第二天朱棣在朝堂上,便以決然的姿態宣佈親率大軍北征,此次預計出動大軍五十萬人馬,涉及北方大部分衛所。
等到朝會散了後,滿朝文武都忙碌了起來。
糧草,武器,重炮,火銃等等戰略物資開始向著北平運輸而去。
而此番出征的將領,朱棣彷彿早就有了腹案。
中軍主將趙國公甄武,副將安遠伯柳升。
左哨主將淇國公丘松,副將安平侯李遠。
右哨主將陽武侯薛祿,副將興和伯顧明。
左掖主將成國公朱能,副將清遠侯王友。
右掖主將成陽侯張武,副將寧陽侯陳懋。
朱棣看著這個名單,心中突然有些澎湃,這一次他選的全是軍中的中流砥柱,而且全都是三四十歲的善戰之將。
他此刻有著絕對的信心,這一戰徹底打癱草原上所有的勢力。
等到那個時候,他們就可以一股腦的把草原各部大火亂燉,一直燉的稀爛,燉到草原再無侵犯北境之能。
時間過得很快。
在忙碌的戰前準備下,一轉眼就到了來年二月份。
……
這一日,朱棣自南京重新回到了北平城,也再次回到了他無比熟悉的燕王府,他慢步走在府中,看著種種物是人非的景色和院落,饒是他堅毅無比,可心中依舊突然難過的想哭。
他本以為已經淡忘了徐妙雲的離去,可此刻走在王府的走廊中,思念卻洶湧的襲來,讓他不由得一陣的恍惚。
彷彿徐妙雲依舊在某個院落嬉笑。
亦或者又在寢殿訓斥著兒女。
她會等到他過去後,輕輕的迎上來,溫柔的笑道:「王爺回來了。」
也會開心亦或者嗔怨的和他訴說著各種家長裡短。
可這樣的日子,終究一去不復返了。
朱棣避開眾人的目光,輕輕的擦拭了一下淚水,隨後掉頭又從王府出來,帶著朱高煦,朱高燧和甄武向著昌平而去。
一直到一座山的山腳下。
朱棣深呼吸著寒冷的空氣,凝視著這座山川,良久他開口道:「這座山叫做土黃山,我嫌名字難聽,改成了天壽山。」
甄武一愣,朱高煦二人則都不解其意。
朱棣嘴角彎出一個笑意,彷彿在看著徐妙雲一樣:「工部尋了好多的地方,我最終還是選定了這裡,我要在這裡建造一座皇陵,把她安置在此,她曾經說過,這邊的風景獨好,想必若是曉得可以長眠與此,定然是無比開心的。」
朱高煦二人頓時明白了過來,原來朱棣是在思念徐妙雲。
而甄武此刻正抬頭仔細的看著天壽山。
他不由得暗自搖頭,怪不得他剛開始看不出來什麼,此地與後世明十三陵簡直是天差地別,導致他哪怕曾去過明十三陵,也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這時候朱棣幽幽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柔弱的彷彿當年朱棣得知朱允炆要針對他時一樣,他問道:「當初建文意欲削我爵位時,我曾問過皇后,我若被貶為了庶人,被遷雲南等地,她會不會後悔嫁給我這麼一個喜歡爭強好勝的皇子,你們猜皇后怎麼答我的?」
甄武裝傻沒聽到,這話他可不敢接。
朱高煦撓了撓頭,正尋思怎麼回話,朱棣的聲音便又響了起來。
「她道,便是貶到了塵埃裡,她也不會有一丁點悔意,後來靖難時,每逢戰事受挫,我想到她都在北平看著我,我心中便升起了無數的信念,可如今我將再次出征,卻再不見她為我備衣等候。」
說完,朱棣長長的嘆了口氣,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直過了良久。
等到山中的晚風吹拂而來。
朱棣好像才把心中因為思念引起的傷感情緒消耗殆盡,當他回過身時,已經再次變回了那個雄才大略的永樂帝。
這讓甄武有些恍惚,還以為剛才朱棣的傷感和軟弱,只是一個幻覺。
「走吧。」
朱棣催馬前行:「等兵馬齊備後,咱們爺幾個,帶著咱大明的雄師,踏平這片草原!」
他的聲音朗朗的響在天地中。
好像可以經久迴響幾百年,讓後人也不由得心嚮往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