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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個吻(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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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運動員,隊裡每週量體重,對體型和重量都有嚴格要求。因此,所謂的宵夜也不過是食堂裡的一杯脫脂牛奶,兩人皆是一手捧杯,一手拿只青椒茄子餡的素包子,邊啃邊往宿舍走。

程亦川嘀嘀咕咕:「這也算是請宵夜,不知道是請哪門子的宵夜……」

「嫌這嫌那,有種別吃。」宋詩意伸手來搶,卻被他眼疾手快躲了開去。

他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啃了,塞了一嘴東西,話都說得含含糊糊:「請都請了,整磨還要搜肥去?」(請都請了,怎麼還要收回去)

宋詩意看得好笑:「不是嫌棄嗎?」

他終於把嘴裡的東西都吞嚥下去,用一種「我給你三分薄面」的表情看著她,說:「不浪費糧食是種美德,何況也是你的一點心意,我就勉為其難——哎,你上哪兒去?」

宋詩意在看見他的表情那一刻,就已經有預感他會大放厥詞,白眼一翻,轉身走了。

他在後面嚷嚷,她就頭也不回擺擺手:「宵夜也請了,各回各家吧。」

「……」

程亦川有點心煩,怎麼每一次都是這樣?她跟他的見面好像總以她的率先離場告終,多少次他話都沒說完,她就這麼瀟灑揮手、揚長而去。

「喂!」突如其來的衝動,他衝她喊,「宋詩意!」

那個人影一頓,回過頭來,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只能罵了句shit,朝反方向走了。

魏光嚴一如既往回來得很晚,十點鐘,大汗淋漓推開了宿舍的門。

程亦川坐在床上看書,英文原著,catch-22。

前幾天他從本科同學那要來了這學期老師給的書單,訓練回來抽空讀一讀。他不想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魏光嚴的刻苦在冥冥之中也推動著他往前走。

聽見開門聲,程亦川沒抬頭,還靠在枕頭上埋頭讀著。

這一陣和魏光嚴的相處就這麼一直不冷不熱的,沒有過多衝突,也沒有什麼交流。反正就是同一屋簷下一同居住的陌生人,沒必要交心。

可魏光嚴脫了衣服,換上t恤,忽然回頭看著他。

「今天收卷的時候,你改了宋詩意的卷子吧?」

程亦川倏地抬頭,腦中警鈴大作,嘴唇動了動,「……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看見了。」魏光嚴直視著他,「你趁她走了,把她的答案改了。」

「你看錯了。」

「眼睛長在我自己臉上,看沒看錯,我比你清楚。」

兩人對視片刻,程亦川率先沉不住氣,扔了書,跳下床,改變了自己仰視他氣場不夠的局面:「魏光嚴,你要幹什麼?」

魏光嚴一頓,眉頭皺了起來:「我要幹什麼?我能幹什麼?」

程亦川冷笑一聲:「你最好什麼都別幹。」

他比魏光嚴還要高几公分,居高臨下俯視著,眯眼說:「你跟我之間的事,不要牽扯其他人。要是讓我知道你去告密了——」

「告密?」魏光嚴怒從中起,推了程亦川一把,「滾他媽蛋吧!誰他媽要告密了?程亦川,你少看不起人,在你眼裡我就是那種人嗎?背地裡打小報告?」

「是。」程亦川答得斬釘截鐵。

「…………」

魏光嚴氣得說不出話來,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了,死死等著他,好半天才咬牙切齒說:「是,我是從你來隊裡那天起就不待見你,但你用不著把我想得那麼壞。盧金元做事沒底線,不代表我也沒有。我再不喜歡你,也不會背地裡搞什麼骯髒手段!」

說完,他一把扯下掛在衣架上的毛巾,轉身進了衛生間。

留下程亦川一個人站在房間中央,擔憂被疑惑取而代之:哎,這人好像……也沒那麼壞?

在下一節英語課來臨之前,考試成績不會出來,於是日子又成了三點一線:食堂、雪場和宿舍。

對卷子被改一事毫不知情的宋詩意,在母親生日前一週,把禮物寄回了北京。

隔日卻收到陸小雙的電話:「你媽不收,冷著臉說打哪兒寄的退回哪兒去。」

宋詩意沒想到鍾淑儀的怒氣值已經到達這個高度了,從前那麼要面子的人,如今在外人面前也不想做做場面了。

她一頓:「你勸了沒?」

陸小雙有氣無力地說:「怎麼可能沒勸?我口水都說幹了,她連門都沒讓我進。你是沒看見她那張臉,滿臉就一句話——知道你倆一個鼻孔出氣的。」

宋詩意笑了兩聲,只能草草回答:「我知道了。」

「那這禮物——」

「先放你那兒,我給她打個電話,想想法子。」

說是想法子,其實也沒法子。

鍾淑儀這人是個倔脾氣,一輩子都這麼要強,不撞南牆不回頭,從來都說一不二。丈夫去世後,她只剩下這個女兒,更是執拗到沒法說。

自打宋詩意歸隊後,她就徹底和女兒斷了聯絡。

國家集訓隊每次集訓完畢,都會給運動員一段休假時間,年初時宋詩意回過一次北京,被拒之門外。當時是大晚上,她沒法進屋,只能去陸小雙家裡湊合了一晚,打算第二天又回家繼續磨。

她還以為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

哪知道鐵杵沒給她這機會,第二天連家裡的小賣部也收攤了,報了個夕陽紅的廉價旅行團,一走了之。

家門口貼了一張字條:你一天不退役,就一天別認我這個媽。

宋詩意深吸一口氣,撥通了母親的號碼。

無人接聽是理所當然的事,她連撥六七次,始終沒撥通。別無他法,她把電話打去了隔壁鄰居家。

「張叔,我媽可能手機靜音,沒聽見我的電話,麻煩您幫我看一下她在家嗎,行嗎?」

電話很快交到了鍾淑儀手裡。

家事能叫陸小雙知道,因為她畢竟只算半個外人。可鄰里鄰居的,鍾淑儀的面子還是要強行撐住,不好直接拒絕。

那邊很快響起了久違的聲音:「什麼事?」

生硬、冷淡,但畢竟還是接電話了。

宋詩意記不清她有多久沒和母親通過話了,也許是三五個月,又或許更久了。起初她的電話鍾淑儀還會接,回回都和她扯皮,要她退役回家。可發覺她完全沒有放棄的念頭,也絕不可能退役後,索性電話也不接了。

鍾淑儀不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人,母女倆長得很像,都很秀氣,可惜身體裡都藏著同樣的靈魂,跟鋼筋鐵鑄的一樣。

於是宋詩意只能每隔一陣就給她發資訊,大多是說自己在隊裡過得很好,偶爾夾雜幾句隊裡的趣事,或是週末出門的所見所聞。

資訊無一例外,石沉大海。

隔了這麼久,乍一聽見她的聲音,宋詩意眼眶一熱,竟然鼻子發堵,有了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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