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飛鳥呼啦啦撲騰而起,眨眼間躍上雲端。
宋詩意的大腦停止運轉,在之後的好多秒裡都空白一片,彷彿腦門裡塞了一團漿糊。
雷克雅未克的蒼穹與大地被朦朧盛大的夕陽餘韻所籠罩,而她的眼前卻只剩下那一小片柔和的陰影。
面頰被人捧住,因長時間在寒風裡騎行,他的手涼得像剛從冰箱裡取出的冰塊,凍得她一陣哆嗦。
可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抗拒,溫熱的唇就這樣貼了上來。
全世界的光都黯淡下來。
她倏然睜大眼睛,卻只看見他明亮奪目的雙眸,彷彿兩盞溫柔的小燈籠,在這廣闊天地間搖曳生輝。
一秒。
兩秒。
不知過去多少秒。
其實只是一個很單純生澀的親吻,程亦川笨拙地捧住她的臉,就這麼一動不動貼在她唇上,沒有舌尖的觸碰,也沒有進一步的試探。
直到宋詩意如夢初醒,霍地推開他。兩人都還坐在腳踏車上,程亦川一個重心不穩,連人帶車倒在路邊的草叢裡,宋詩意也被帶倒了。
好在草地鬆軟,兩人也穿得厚實,就是倒上去也沒什麼大礙。
程亦川被車壓住,慘叫一聲,正下意識側頭去看身旁的人,想問她摔倒哪裡沒有,就見草叢裡彷彿一隻兔子一躍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公路盡頭一陣狂奔。
「宋詩意!」他顧不得許多,跳起來追她。
可女人跑得太快,明明是個滑雪運動員,不知為何硬生生把自己跑成了田徑運動員。
程亦川追了幾步,腦子開竅,又飛快地跑回來,從草地裡一把扶起腳踏車,抬腿跨上去,不要命地往前蹬。
「宋詩意,你給我站住!」
「別跑了,你跑不過我的!」
「喂,真正的勇士不憚於面對大膽的示愛,這是魯迅說的!」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兩人一個在前死命跑,一個在後努力追,兩隻車軲轆始終勝過兩條腿,眼看著差距越來越小,就要追上。
宋詩意頭也不回地往白色房子飛奔,邊跑邊叫:「你滾蛋吧你,有多遠滾多遠!」
「逃避是沒有用的,你停下來,我們開誠佈公好好談談!」
程亦川一邊嚷嚷,一邊追上了她,於是放慢了一點速度,試圖騎著車與她並肩而行。
「開個屁的誠,布你妹的公,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不就是親了一下嗎?你又不會少塊肉!」
他不提還好,一提親這個字眼,宋詩意渾身都要燃起來了,想也不想朝他一推,只聽一聲慘叫,少年又一次跌倒在路邊的草叢裡。
宋詩意像是被野獸追趕的兔子,一驚一乍往家的方向狂奔。
程亦川氣急敗壞地爬起來,指著她身後隱形的煙塵大叫:「你跑吧跑吧,我還不信你能一口氣跑回國了!」
下一秒,咬牙切齒又一次扶起腳踏車,飛也似地追上了去。
寂靜的公路兩旁,青草招搖,夕陽溫柔。雷克雅未克的黃昏裡,隱隱漂浮著薄荷味的香氣。
宋詩意一口氣跑回了白色房子裡,砰地一聲關上門,大步流星走進廚房,倒了杯涼水咕嚕咕嚕往肚子裡灌。
她氣喘吁吁地一拳打在料理臺上,誰知道疼得呲牙咧嘴,在空中甩個不停。
真他媽要了命了!
宋詩意砰地一聲放下玻璃杯,在廚房裡來回踱步。
落後的人很快也抵達大門外,砰砰敲門:「宋詩意,開門!」
她充耳不聞,只一臉絕望地把腦門兒磕在冰箱上,嘴裡喃喃念著:「亂了亂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開門啊,你打算一直把我關在門外嗎?」敲門聲還在響個不停。
宋詩意覺得自己變成了煮熟的蝦,渾身上下滾燙一片,心亂了,腦子也亂了,哐哐往冰箱門上撞著,嘴裡一個勁罵人。
臭小子,好端端的搞什麼么蛾子?
親她?這他媽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啊?!
門外的敲門聲戛然而止,程亦川繞了一圈,走到了廚房的窗外,隔著玻璃窗又叫了起來:「你撞牆幹什麼啊?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要是不滿,別撞牆啊,朝我胸口撞。」
傻小子在窗外騰騰拍胸。
宋詩意咬牙切齒側頭看他,隔著玻璃窗吼:「你給我閉嘴!」
下一刻,她氣勢洶洶操起菜刀,大步流星走到門口,把門開啟,一鼓作氣追了出去。
既公路賽跑後,兩人又開始圍著白色房子兜圈子狂奔。
「說,你吃錯什麼藥了,這種玩笑也敢開?」拿菜刀的人凶神惡煞。
「我沒開玩笑,我是認真的!」被追趕的人慌忙逃生。
「你認真個屁!」
「我真的是認真的!」
「有種你站住,看我不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