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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六十五個吻(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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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詩意一直很沉默,自認為該說的話都說過了,他卻也如他所說,自顧自地對她好。

她想,可能是說得還不夠多,力度還不夠大,於是一路上絞盡腦汁,要怎麼打消他的念頭。既然他倆不可能,這種事情就該停止。

於是宋詩意躊躇著開口:「程亦川,今天謝謝你幫我過生日。」

「怎麼樣,是不是你從小到大過得最別出心裁的一次?」

「換個詞比較好。」

「哪個詞?」程亦川興致勃勃。

「窮奢極欲。」

「……」

程亦川猜到她這一臉便秘是在醞釀他不愛聽的話,率先宣告:「如果你要就今天的事跟我說大道理,那就免開尊口了。我答應過你,不提喜歡不喜歡的事,所以你就心安理得當我是師弟情氾濫,好心幫你過生日就行。」

「……」

師弟都能做成這樣,全中國上下大概都挑不出比他更討人喜歡的師弟了。

天已經黑了,公路上沒什麼行人,夜空下冷空氣襲來,真是名副其實的「冰島」。

宋詩意惆悵啊,惆悵得一個生日過得罪惡感滿滿,總覺得自己無意中就玩弄了一個無知少年。他對她這麼好,她要是照單全收,活像是在佔他便宜。要是過一陣子他醒悟了,兩人該怎麼在一個隊裡待下去?

她越想越遠,又覺得不知從哪兒說起,最後安慰自己,沒關係,明天下午他就要回國了。

等他一走,她至少還要在雷克雅未克待上好幾個月,他就有充足的時間冷靜冷靜。最好等她回去的時候,他這瘋勁也已經消失了。

兩人略為沉默地走在公路上,一個盤算著如何冷卻少年的感情,一個卻在暗暗擔心佈置好的終極大禮是否會出岔子。

走到那顆大橡樹下面了,宋詩意現在簡直看不得這棵樹,一看就想起些令人尷尬的場景,遂趕緊擺手,轉身想走:「回去吧,差不多了。」

「哎,等等。」程亦川把她拉住。

宋詩意是怕了他了,被他一拉,就跟觸電似地彈走,飛快地拉開距離。

程亦川這時候也顧不上那麼多,只摸摸鼻子,說:「你閉上眼睛。」

宋詩意怎麼可能閉上眼睛?她一臉警惕地看著他,警告說:「故技重施沒有意思,你要是敢再動手動腳,我在這兒劈死你啊程亦川!」

說著,擺出了手刀的架勢。

程亦川:「……」

劈你妹啊。

他黑著臉拉開距離,說:「不親你,真不親你。你把眼睛閉上。」

「你想幹嘛?」

「我保證我一隻手指頭都不碰你。」

「你不說原因我就不閉眼。」

「我——」罵人的話在心裡像是彈幕一樣狂閃,程亦川氣得跺腳,指著一旁的樹,「給你看個東西,就動眼睛就行,絕對不亂來!」

宋詩意一臉懷疑地打量他片刻,最後看他滿臉急躁,選擇相信了他,閉上眼睛說:「你要給我看什麼?」

「等著。」

程亦川窸窸窣窣往樹下一鑽,在樹幹上摸索著,還回頭警告:「不許睜眼啊!」

宋詩意很給面子,一下都沒睜眼,老老實實等待著。

然而接下來的幾分鐘裡——

「操,怎麼不亮了?」

「亮啊,快亮!」

「媽的,電池不是新買的嗎?」

「還是燈壞了?啊啊啊啊——」

樹底下的人窸窸窣窣一陣狂按,然而墨菲定律正式奏效,他的終極大禮無論如何都送不出去。

宋詩意被風吹得有些冷了,疑惑地問:「能睜開眼睛了嗎?」

「再等一下!」

那頭的人還是拼命搗鼓。

時間又拉長了好一陣,最終,程亦川抓亂了自己的頭髮,一臉絕望地回到她面前:「你睜眼吧。」

宋詩意睜眼,天還是那個天,樹還是那棵樹,周遭的景緻沒有任何變化,唯一有些改變的——

「你要給我看的就是你這個爆炸頭嗎?」

她匪夷所思地盯著程亦川剛剛抓得亂七八糟的雞窩頭。今天他用了不少髮蠟,結果情急之下一抓,抓得很有造型。

程亦川臉都黑了,氣得跟河豚似的,張嘴想解釋什麼,又覺得禮物都沒影了,這會兒說什麼都會顯得自己很蠢。

「對,就是看這個。」他面無表情繼續抓了抓頭髮,「好看嗎?」

宋詩意撲哧一聲笑出來。

被他的西裝革履唬了一晚上,她心情沉重得無處發洩,眼下他終於沒了形象,一臉幼稚,她才跟著放鬆下來,往他腦門兒上一拍:「腦子進水了這是?」

在這兒磨蹭好一會兒了,宋詩意搓搓手,說:「回去吧,快凍僵了。」

程亦川能怎麼辦?燈光不靈了,想讓她看的一切都沒有了,虧他辛辛苦苦掛了一下午的燈,沒想到前功盡棄……

他又是煩躁地抓了把頭髮,心浮氣躁地說:「走吧,走走走。」

他轉身率先離開,卻沒想到轉身的那一刻,宋詩意忽然間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怔怔地站在原地,忘了跟上他的腳步。

程亦川自顧自往前走,走了好幾步了,才發覺宋詩意沒跟上來,猛地一回頭……

燈亮了。

一望無垠的平原上,那顆高大古老的橡樹靜靜地伸展著枝葉,而原本該是幢幢黑影的枝椏在此刻化身為曼妙的藤蔓,掛起了一串串明亮的燈盞。

天地一片寂靜,夜空是幽藍色幕布,遠方是零星的燈火,在這寂寞荒原,在這世界盡頭,卻有這一樹燈火,燦爛無比。

這一刻,宋詩意才明白剛才他搗鼓半天的究竟是什麼。

那一樹的星星燈泛著暖白色光芒,在風裡招搖,在夜空下熠熠生輝。

程亦川在她身後,離她有好幾步的距離,聽見她低聲說了句什麼。

他慢慢走了上去,問她:「你說什麼?」

宋詩意仰頭望著那棵明亮奪目的大橡樹,頭也不回地說:「沒什麼。」

她只是又一次想起了那首詩,totheeveningstar。

那一刻被無限拉長,他們誰也沒說話。她靜靜望著一樹星光,而他在她身後半步,一動不動凝望著她。

他們都各自注視著自己的星光。

很久很久之後,兩人凍僵了,終於走在回家的路上。

宋詩意問他:「程亦川,你聽過王爾德的那句話沒?人生有兩個悲劇,第一是想得到的得不到,第二是想得到的得到了。」

她想告訴他,如今他為得不到而苦惱,他日或許會為得到而意興闌珊。

程亦川沉默片刻,回望她:「那你聽過王爾德的另一句話嗎?」

他輕聲念著《道林·格雷的畫像》中那一段令他至今難忘的話——

「你擁有青春的時候,就要感受它。不要虛擲你的黃金時代,不要去傾聽枯燥乏味的東西,不要設法挽留無望的失敗,不要把你的生命獻給無知、平庸和低俗。這些都是我們時代病態的目標,虛假的理想。活著!把你寶貴的內在生命活出來。什麼都別錯過。」

他們依然走到了白色小屋前,她在前,他在後。

程亦川看著她的背影,答應過她不再說唐突的話,所以他閉口不言。他只是有些惆悵又很快樂地想著:

他在感受他姍姍來遲的青春,

他什麼都不想錯過,

尤其是她。

……

很多念頭像是荒草飄搖一般,在他的荒原上漫無邊際地晃動。而他聽見她開門的聲音時,終於低聲說出了口。

「宋詩意,生日快樂。」

能說出口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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