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週一一大早上,眾人在田徑場集合。教練組們齊齊到場,運動員們一個不差,隊裡舉行升旗儀式,歡迎從世錦賽歸來的運動員們,並且宣佈了三件事。
其一,公佈了世錦賽的具體成績,向為國爭光的運動健兒們熱烈鼓掌,進行表彰。
其中,技巧隊獲得名次的幾人自然受到了嘉獎,速降隊雖未能奪得前三,但仍然對取得重大突破的程亦川與魏光嚴進行了嘉獎。另外,女隊的羅雪獲得第十一名,也被點評表揚。
孫健平坐在主席臺上,微微笑著,和大家一起鼓掌。
其二,銷假歸來的女子速降隊老將,宋詩意,正式歸隊。
臺下議論紛紛:「她不是退役了嗎?怎麼變成銷假歸來了?」
「可以啊,師姐精神可嘉,三進□□還不放棄,很拼命了。」
「她腿不是不行嗎?」
「難不成好了?」
更多的還是欽佩的掌聲,不管她歸來能否取得突破,但有此運動精神,二十五歲了還克服傷病、重返賽場,已是難能可貴。
宋詩意站在人群裡,笑了。望向她的目光有很多,可她已經學會不去關心那其中形形色色的內涵,她在意的始終是在意她的那一些。
臺上的孫健平也笑了,衝她點頭,眼裡有欣慰的神色。
其三,對在世錦賽上擅自離隊的程亦川進行通報批評,並給予警告處分,未來一年酌情撤銷。若其在處分撤銷前再犯錯,將會受到更嚴重的處理,包括除名在內。
袁華在麥克風裡嚴肅地說:「下面,請程亦川上臺進行自我檢討。」
眾目睽睽下,剛才還上臺接受表彰的某人,現在又一次出現在視野裡,不同的是剛才還意氣風發呢,現在已經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下面依然是議論環節。
「靠,哥們兒又犯事兒了?」
「去年不是才檢討了一回嗎?當時幹嘛了來著?」
「打架啊,和今年年初被除名的盧金元在食堂大打出手嘛。」
「哦哦,對,當時我還在場呢。不是吹的,這傢伙身手好著呢,跟拍電影似的。」
「看來這哥們兒一心步盧金元的後塵啊。」
「別啊,程可愛這麼賞心悅目,要真走了,我留在國家隊也沒什麼意思了。」
表達惋惜的多是女同胞們,看得出,程亦川憑藉出色的外形條件和難得的人格魅力(?),還是在國家隊取得了不俗的人氣。
程亦川上臺了,對準麥克風拍了下,老神在在喂了一聲。
臺下:「……」
第一次見到檢個討還帶試音的。
陳曉春竊笑:「我很期待程亦川同學再來一次精彩的個人檢討。」
他的話引來周圍人的一陣笑,畢竟上一次程亦川那不可一世的檢討氣壞了教練組,也笑掉了眾人的大牙。
清晨的日光下,田徑跑道紅白相間,操場中央的青草鬱鬱蔥蔥,盛夏的蟬鳴不知疲倦,林間的飛鳥歡快歌唱。
一切美好之中,程亦川穿著隊服,神清氣爽地站在臺上,看起來更是美好。
他展開手裡的檢討書,清了清嗓子,不知想到了什麼,嘴角露出一抹笑來。這讓他看上去不是上臺檢討的,更像是獲得大獎,上臺發表感言的。
宋詩意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在他中規中矩的檢討之後,眾人正失望這哥們兒怎麼突然一本正經起來,一點也沒有當初那種別出心裁時,他就當真折起了檢討書,給了神來一筆。
他說:「在檢討的最後,我想請大家幫我見證一件事。」
他站在主席臺上,目光鎖定在人群裡,輕而易舉找到了宋詩意,並且朝她甜甜一笑。
宋詩意開始頭皮發麻,心臟狂跳。
教練組開始不安,隱隱察覺到有什麼么蛾子要混進來了。
下一刻,就聽臺上的人說:「我自從去年入隊以來,一直得到宋詩意師姐的關照與愛護。她在訓練上給予我來自前輩的經驗與教誨,在生活中更是給了我無微不至的關懷。在我失意時,她安慰我,在我得意時,她警醒我。所以我想請大家幫我見證,如果我有幸,或是她有幸,在未來幾年奪得世界級比賽的冠軍,我們就——」
怕她出爾反爾,所以要當眾宣佈。
哪怕成為冠軍還早著呢,能否奪得金牌或獎盃也猶未可知,但他先強行宣佈一下,至少能夠為自己佔得強有力的備胎寶座。
至少要告訴大家:這個人已經被我預定了!
就在程亦川最後一句正要出口前,臺下的人終於以百米衝刺的速度,化身田徑運動員,猛地竄上了主席臺,一把奪過程亦川手裡的麥克風。
眾目睽睽之下,八卦之心與好奇之火正熊熊燃燒著。
無數雙眼睛裡都明明白白表達著:朋友們,枯燥的運動生涯裡,程亦川就是我們的大寶貝!當之無愧的大寶貝!
而此刻,大寶貝的麥克風忽然被當事人女主角奪過。
臺下屏息。
萬眾矚目。
宋詩意其實壓根沒想過要說點什麼,可她大腦一片空白地衝了上來,奪過了麥克風,才發現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身後,教練組此起彼伏地咳嗽起來,警醒意味十足。
臺下,那麼多雙眼睛都在行注目禮,剛才還昏昏欲睡的人,此刻全都滿臉期待——所以呢?所以等到拿了冠軍之後,你們要幹什麼?
宋詩意憋得滿臉通紅,下意識握緊了麥克風,頓了頓,然後義正言辭地說:「所以如果我或者他有幸奪得冠軍,或者獎盃的那一天,我們就——」
「我們就義結金蘭!」
她聽見自己莊嚴肅穆地宣佈。
眾人瞪大了眼睛:what???
再看一旁的程亦川,整個人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