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裡已經有很多人開始私底下議論起來,男子速降的冠軍究竟是魏光嚴還是程亦川,女子速降這裡,又會不會出現爆冷門的現象,即將後來居上的宋詩意能否在這一關就正式把羅雪壓下去,完成那零點幾秒的突破。
最近的羅雪已經化身冰山,走到哪裡就把沉默的氛圍帶到哪裡,看得出,壓力非常大。
男隊的景象就完全不一樣了,程亦川和魏光嚴的日常互懟依然在歡樂中進行著。
「今天的專項訓練,魏光嚴可以碾壓程亦川嗎?」魏光嚴在更衣室一邊換衣服,一邊問自己。
程亦川:「能的話,我把腦袋砍給你。」
「我可以把它當球踢嗎?」
「你把它坐在屁股底下我都沒意見。」
「那我必須要放一個屁臭死你。」
「你最好提前吃點蒜,不然只能讓我幹噁心,臭不死。」
更衣室裡笑成一堆傻子。
薛同和陳曉春更是打起賭來,賭到底誰在全國賽裡能贏,賭注是刷一個月馬桶。兩人各有自己的心儀的選手,並且陳曉春稱他已經買好了韭菜,韭菜不好消化,他要一次性吃一週,然後把馬桶拉堵,讓薛同刷個開心。
他把寶壓在了程亦川身上,程亦川拍拍他的肩膀,說:「兄弟,一定讓你拉得痛痛快快。」
陳曉春:「那必須的,你要是讓我賭輸了,我這韭菜就拉在你們宿舍了。」
程亦川:「……」
魏光嚴:「……」
魏光嚴開始慎重思考,他是不是應該故意輸一下?
然而賽前還是出了意外,人員名單已經確定,也提交給了體委,主任忽然把宋詩意找了過去。
「最近訓練怎麼樣啊,小宋?」李主任的態度還是很和氣的,不同於孫健平這一類的教練,做行政的人始終不那麼直截了當,自有一套迂迴的說話方式。
「挺好的。」
「我也聽說你的成績節節攀升,我還跟老孫說呢,第二次復出就是不一樣,更有勢頭,也更有衝勁。」
不,他沒說。他和孫健平的關係只比死對頭要好那麼一點吧,要他去誇孫健平的徒弟,這輩子都不可能。這點宋詩意清楚,李主任也知道她清楚,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寒暄幾句,宋詩意問:「主任,您找我有什麼事嗎?您說完我好回去訓練。」
李主任頓了頓,抬眼看她,斂了笑意:「小宋,你是老將了,十九歲就進了國家隊,比我還早兩年。隊裡的規矩,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宋詩意沒吱聲,靜靜聽著。
「這樣吧,我給你一個解釋的機會,你先自己坦白。這件事現在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如果再往上遞了,就鬧大了。如果你有什麼想說的,可以先對我說,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想想法子。」
「我都不知道李主任說的是什麼事,又該怎麼和您解釋?」
李主任笑了笑,搖頭嘆氣:「好吧,那我就直說了。十月二十三號下午,你去了教練辦公室見丁俊亞教練,你做了什麼?」
宋詩意心一沉,總算知道出什麼事了。
李主任拉開抽屜,慢條斯理從裡面拿出了好幾張照片,照片上是宋詩意和丁俊亞在別無他人的辦公室裡,她遞去一隻紅包,而丁俊亞收下紅包的全過程。當然,省去了之前他推拒的那一個環節,照片是從她說服了他,他同意轉交給母親開始拍的。
明明辦公室空無一人,還被看見了這一幕,宋詩意的心開始突突地跳。
但她依然鎮定地解釋說:「丁俊亞並不一直是我的教練,過去的很多年裡,他都是我師哥。我們有私交,我也多次去他家裡做客,和他母親十分相熟。十月份他的母親出了車禍,還動了兩次手術,隊裡很多人都去看望了,這是我對阿姨的一點心意,只是託丁師哥轉交而已,別無他意。」
李主任坐在桌後望著她,一臉嚴肅:「你應當知道,教練與運動員之間不得有經濟往來、金錢瓜葛,連平常請吃飯都不行,更何況是直接給紅包?」
「主任,我說了這不是給他的,是給他母親的——」
「你說的並不管用,這照片往上一遞,你和丁俊亞都會被捲入風波。」
宋詩意也不解釋了,什麼時候解釋有用,對什麼人解釋有用,她心知肚明。
李丁與孫健平關係從來都水火不容,若不是孫健平一心撲在教練生涯上,李丁這位置原本是孫健平的。後來因為他一心要當教練,不願遠離現場,所以李丁才一路上來了。
然而上來之後,孫健平與李丁在很多事情的意見都不合,關係越發僵硬。孫健平又是不肯服輸的人,一根筋倔到底,在李丁眼裡分明就是唱反調。
若是她有事,李丁才有資格給孫健平一個下馬威。
宋詩意沉默片刻,問:「您要怎麼處理?」
李丁遺憾地說:「我處理不了,只能讓上面做決定。或者你還有一個選擇,自己寫個檢討書,先深刻反省,面向全隊作檢討,承認自己的錯誤。我們會給你通報批評的處分,也會對丁俊亞作出相應懲罰,先在隊裡解決了,最後只把結果通報給上面。」
說來說去,其實這事若只有他知道,大可相信了她是無辜的,就此不提。可李丁不,他給了宋詩意兩個選擇,一個是把事情鬧大,讓上面處理,另一個是要她當面承認自己向教練行賄,而丁俊亞也會被連累,背上收賄的罪名。
「如果我承認呢?」
「如果你不承認,那我只好把照片和事件始末告訴上面了,體委會派人對你們作出調查,罪名一旦落實,你和丁俊亞的職業生涯都沒了。」
「我們沒有受賄行賄,您上報吧。」宋詩意乾脆利落地說。
李丁一怔,沒想到她寧可把事情鬧大。
「你要想清楚,事情鬧大了對你們沒好處。」他的目的並不是毀掉宋詩意,只是這事落在了他手裡,他想借著這兩人打壓打壓孫健平。
宋詩意心知肚明,只說:「您只管上報吧,我行的端做的正,不怕調查。」
她客客氣氣寫過主任,轉身離開,然而在踏出門口之前,聽見李丁說:「你要頭鐵我也沒意見,但是調查期間,你的一切比賽名額和出場機會都將被取消。」
她腳下一頓。
李丁道:「宋詩意,你好好想清楚,全國賽還要不要參加了?如果這事耽誤的時間夠長,明年二月的歐洲盃也不用參加了。」
宋詩意沒回頭,只說:「對不起,主任,莫須有的罪名我不會承認。」
她關門走人,氣得李丁狠狠捶桌子。
師徒倆都他媽有脾氣是吧?跟他比誰更硬氣。他就不信這次他還輸,犯錯的又不是他,把柄在他這,不怕死就硬剛好了。
他話不多說,一通電話打去了體委。
這事走流程,上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