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
「到底怎麼回事?」
插科打諢完畢,宋詩意看他片刻,還是把事情始末說了。
程亦川冷著臉聽完,抬頭問:「你覺得是誰幹的?」
「誰都有可能。」女隊的全體人員,沒有誰逃得脫嫌疑。
「那比賽怎麼辦?」
「已經確定沒我的資格了。」
「你就這麼算了?」
「是我自己不謹慎,明明微信發個紅包就能解決的問題,腦子進水去辦公室親自表達慰問,這才翻了船。」
程亦川抓了把頭髮,不耐煩地說:「早就跟你說了,離那個姓丁的遠一點,你還不聽。這下好了,表達表達關心,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還一臉正經的,宋詩意真是又好氣又好笑。他還真是盡心盡力地抓住各種機會抵制丁俊亞。
但她沒有笑,只是抬頭與他對視著,片刻後,叫他的名字:「程亦川。」
「?」
「答應我,這件事不關你的事,不要隨便插手。」
「……」
「我現在只想心無旁騖地訓練,一個全國賽而已,我還沒看在眼裡。有就練練手,沒有也無傷大雅。你也一樣,目光不能放在這種小比賽上,看長遠些——」頓了頓,她笑笑,「畢竟打臉也要挑個最佳時機,免得打輕了不解氣,對吧?」
她的表情很平靜,眼神里有淡淡的笑意。
程亦川看她片刻,也笑了,「不插手也行,那你把今天下午的時間分我一點。」
半小時後,兩人出現在市中心的電玩城。
程亦川是常客,拿出了vip卡,很快換來一大筐硬幣。
「挑一個,我們比一比。」他分了一半硬幣給她。
宋詩意挑眉,環視一週,手一抬:「那個。」
他們比開車。
兩人並肩坐下,同時投下硬幣,握住方向盤開始飆車。穿越障礙物,身子左右傾斜,天降隕石時,宋詩意尖聲叫出來——
原地一百八十度翻轉。
程亦川哈哈大笑,「你不行了吧——操!」
話到一半,滾石滑落,把他也砸到了路邊,只得重新加速。
而事實證明,老司機總是勝過新手上路,畢竟經驗老到。這一局,程亦川勝。
宋詩意不服:「再來。」
「再來就再來。」
三局,程亦川全勝。
五局,程亦川還是勝。
最後,他斜斜地倚在宋詩意的車位旁邊,居高臨下道:「tips,永遠不要和男人車技。」
宋詩意拍拍屁股站起來,冷笑:「玩個電玩還給你玩出高潮了?性別歧視都來了。」
她再看看,指著遠方的投籃機:「第二場,比那個。」
程亦川哈哈一笑:「不是吧?你要跟我比投籃?我初高中都是校隊的。」
「……」
結果很慘淡,校隊的boy完勝,一分鐘內,他投了八十九個,宋詩意只有三十六,一半都不到。
「比這個。」
「繼續,比這個!」
「靠,換一個,我就不信了。」
而事實證明,不信邪是不理智的。電玩城高階vip程亦川同學,因為從小有錢,動輒來電玩城練技術,各項指標碾壓宋詩意。
輸到最後,她把裝硬幣的籃子往程亦川懷裡一塞,嘩嘩作響。
「不玩了,滾犢子。我心情已經夠差了,你居然還來落井下石。」
「不玩也行,休息一下。」程亦川笑著指指一旁的mini自助ktv,「坐一坐吧。」
電玩城裡很嘈雜,音樂聲、尖叫聲不斷,而小小的玻璃房子很好地隔絕了外界噪音,只剩下一片安靜的私人空間。
窗簾拉起,燈光柔和,宋詩意詫異地看見程亦川戴起耳機,摘下了話筒。
「你要唱歌?」
「進都進來了,不唱歌幹嘛?」他動作熟稔地在螢幕上點歌,「我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愛來電玩城,開個車、偷個懶,碾壓一下週末來找樂子的小學生們,最後為了歡慶勝利,再來一首《歡樂頌》。」
他還當真點的是《歡樂頌》,一本正經對著話筒唱了起來。
宋詩意笑得不可開支,「你就這點本事嗎?欺負小學生算什麼?」
他還一本正經胡說八道:「小學生們不好好學習,來電玩城幹什麼?我把他們的自信磨滅掉,他們就能回家專心學習了。」
宋詩意哈哈大笑。
《歡樂頌》是真的很歡樂,聽著巨嬰程亦川的動情歌唱,宋詩意笑得停不下來。
可一曲畢,切歌了,他卻又變了個畫風。
聲音低沉下去,笑容斂入唇角,他安安靜靜坐在高凳上,並未回頭看她,只是專心地唱了一首英文歌:bobdylan的《makeyoufeelmylove》,
whentherainisblowinginyourfaceandthewholeworldisonyourcase
icouldofferyouawarmembracetomakeyoufeelmylove
他唱當風雨肆意吹打你的面龐,當整個世界與你為敵,我還有一個擁抱給你,它溫暖、充滿愛意。
人生有時就像波濤洶湧的大海,人生也難免充滿遺憾與後悔,世事無常就像風一樣肆意吹起,而我,會永遠愛你。
程亦川恍若希臘石雕一般坐在透明的玻璃房子裡,輕聲唱著尾聲,而這一刻,石雕再也不是一動不動了。
他微微側頭,凝視著身側的人,唇邊有一抹淺淺的笑意。
icouldmakeyouhappy,makeyourdreametrue.
nothingthatiwouldn-tdo.
gototheendsoftheearthforyou,
tomakeyoufeelmylove
你感覺到了嗎,宋詩意?
從她的眼裡,他看見自己彎起嘴角笑了。那一刻的他無比確信,她感覺到了。
天邊飛來一顆流星,轟的一聲砸中她的胸腔,引爆了她的大腦。
身體裡的洪流洶湧而出,再不受控制。
宋詩意鈍鈍地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只看見鋪天蓋地襲來的溫柔陰影。在這透明而逼仄的玻璃房裡,天地之大,大不過人間一隅,外界嘈雜,也藏不住怦然心動。
她很想說,程亦川你乘人之危!
可是那一刻,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斷了。她像是被人操縱的木偶,一瞬間所有透明的絲線盡數斷掉,慌亂之中,緊緊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雙手攀住了誰的脖子,雙眼顫抖著緊閉,流星墜落,理智泯滅。
溫熱的唇是三月的花,急促的呼吸是顫慄的風。她被人擁入懷裡,被動地,又或是默許了這個唐突的吻。
不是親,也不是碰,是一個溫柔而纏綿的吻,恍惚中還帶著來自冰島的薄荷芬芳。
耳邊彷彿還回蕩著那句歌詞:當風雨肆意吹打你的面龐,當整個世界與你為敵,我還有一個擁抱給你,它溫暖、充滿愛意。
她長長地顫慄著,不受剋制地想著,它果真溫暖,充滿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