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訊息就跟長了腳似的,幾乎在各個專案都傳遍了。
「哎,速降隊的老將宋詩意這回被取消了全國賽資格那事兒,好像水落石出了。」
「怎麼回事?」
「聽說是那個羅雪心高氣傲,不服氣宋詩意後來居上,所以抓了她的把柄送李主任手上了。」
「不是說宋詩意給她教練送禮嗎?」
「是啊,就是送紅包的照片,羅雪不知道怎麼給拍下來了,就這麼交給了李主任。」
「依我看,兩個都不是什麼好人。一個送紅包賄賂教練,一個心機重,還能跟狗仔似的跟拍抓把柄。」
「但是羅雪明顯更恐怖一些啊,她要不是時時刻刻盯著人家,怎麼會這麼巧就抓住了這次機會?」
「說的也是。還好我不在速降隊,要不跟她做了隊友,真是一天到晚心驚膽戰。」
羅雪一整天都察覺到有人在指指點點,轉背一看,眾人又泰然自若移開了視線。她在下午的專項訓練時問郝佳:「大家都怎麼了?我錯過了什麼事情嗎?」
郝佳搖頭,側臉看著山下,說:「我也不清楚。」
結果當天晚上回了基地,羅雪在食堂吃飯時,終究還是聽出了一點苗頭。當時技巧隊的隊員們正在邊吃邊談這事時,叫羅雪聽到了隻言片語,雖然很快有人提醒:「少說兩句,她就在你背後那桌。」
但羅雪已經站起身來,走到了這一桌,問那個男生:「你剛才說什麼?」
男生也是隨口提了提,忽然看見了緋聞女主角,嚇一大跳,趕緊搖頭:「沒什麼沒什麼——」
「你從哪聽來的訊息?」羅雪冷冷地看著他,「誰告訴你是我舉報的宋詩意?」
「我就是瞎聽聽,你別誤會——」
「從哪聽說的。」羅雪一字一頓追問。
男生目光微動,視線越過幾排桌子,落在了速降隊的那一桌,咳嗽一聲,小聲說了:「是李韻說的。」
羅雪二話不說往李韻那桌走,幾個姑娘坐在一起,郝佳也在。
「勞駕,讓讓。」羅雪看似禮貌實則不太客氣地對李韻對面的姑娘說。
那姑娘一愣,下意識起身讓出了座位。
羅雪坐了下來,平靜地對上李韻的目光,問:「你為什麼告訴大家是我舉報的宋師姐?」
李韻表情一僵,沒說話。
「背後嚼舌根有趣嗎?」羅雪問。
周遭的人都看了過來,本來今天羅雪就是大家矚目的焦點,如今戰火一觸即發,看熱鬧的不少。
李韻也不是省油的燈,當下反駁:「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你敢做還不敢當了?」
「你有證據嗎?」
「我又不像你,成天盯著隊友,時刻準備好拍照舉報人,我可沒照片為證。」李韻牙尖嘴利。
羅雪二話不說,把她面前的湯往李韻臉上一潑:「沒證據就管好自己的嘴。」
李韻尖叫起來,一桌的姑娘都亂了陣腳,拿紙巾的,指責羅雪的,問李韻有沒有事的。
而李韻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臉上的油和湯,尖叫著說:「你自己做了缺德事,還不許人說?我要去教練那告你,你根本沒資格參加比賽!」
「你去啊。」羅雪冷冰冰地說,「就算參賽的不是我,也輪不到你這種只會瞎逼逼的人。」
「你憑什麼看不起人?」一旁有人幫李韻說話了,「你以為自己是第一名,以為自己無人能敵是吧?笑話,這下不是馬上就要被人碾壓了?」
「就是,你要不是心急了,何必去舉報別人,讓人參加不了比賽?」
食堂裡混亂而熱鬧。
羅雪看著一桌幫腔的人,和始終沉默不語、一臉無措的郝佳,直截了當地問:「是你說的嗎?」
李韻冷笑:「不是她說的。我們要她指認你,她還護著你,說她什麼都不知道。」
郝佳囁嚅道:「我真的不知道啊。」
羅雪笑了笑,轉頭看了眼眾人:「她說不知道,你們就確定是我了?這理解能力超凡脫俗啊。就沒想過這事也可能是郝佳做的嗎?」
郝佳臉色一白,不可思議地叫她:「羅雪?」
李韻把郝佳扯到身後:「你少血口噴人。這個時候人品怎麼樣就可見一斑了。我們懷疑你的時候,郝佳一心幫你,隻字不提你的事,你倒好,事情一敗露,第一時間把郝佳拖下水——」
「你說話做事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宋詩意被取消參賽資格,我能得到什麼好處?最直接的受益人是誰?又是誰頂替了那個名額?」
「你少轉移視線,你就是怕拿不了第一名,還在這種全國大賽裡丟人現眼!」
宋詩意踏進食堂的時候,程亦川就在她旁邊。今日週一,一三五可以偶遇。
她遠遠地看見了那一桌爭執的人,看見羅雪頭也不回與郝佳擦肩而過,徑直朝自己走來。
很快,羅雪走到了她面前,腳下一頓,側頭說:「不是我做的。」
宋詩意也一頓。
「我是想當第一,也的確很討厭被你超過甚至碾壓,但我不屑用這種手段打壓你。即使你不參加這次比賽,也遲早會贏過我,不是嗎?」羅雪問。
宋詩意笑了,點頭說:「是。」
「那就是說,你信我?」
宋詩意與她對視片刻,莞爾:「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
這次換羅雪愣住,「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宋詩意看著比自己年輕好幾歲的姑娘,低聲笑道,「只是我常常覺得,看見你,就好像看見曾經的我。」
羅雪似有些動容,目光一動,片刻後,仍是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才不是你。至少我不會一時衝動,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在賽場上栽個大跟頭。」
宋詩意看她冷淡離場,失聲笑了出來。而羅雪這一番話也立馬叫她明白了剛才食堂裡出了什麼風波。
另一邊,郝佳一路跑了過來,雙眼泛紅地叫了聲:「師姐!」
宋詩意抬眼看她:「喲,這是怎麼了,誰欺負我們小師妹了?都快哭了呢。」
郝佳拉住她的手臂,哽咽道:「我這就去找孫教,告訴他我不想參加比賽,讓他把名額還給你。」
宋詩意笑了:「說什麼傻話,名額還能讓來讓去嗎?」
頓了頓,她拍拍郝佳,抽回了自己的手,「再說了,不就一個全國賽嗎?我還沒看在眼裡。你好好準備吧,是你的終歸是你的——」
她停在了這裡,沒有說下句。
郝佳心跳一頓,抬眼看她,總覺得她話裡有話。可當她對上宋詩意的眼睛,卻只看見淡淡的笑意。
師姐似乎一如既往的平常心,友好而和氣。
她扭頭問程亦川:「吃什麼?」
端著餐盤坐下來後,食堂裡的風波趨於平靜。她察覺到程亦川一直在看她,抬頭睨了一眼:「你再這麼盯著我,一三五也別偶遇了。」
「為什麼?」
「你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表情,叫人一看就露出馬腳。」
「我什麼表情了?」
宋詩意思索片刻,終於找到了一句合適的歌詞:「就忽如一夜春風襲來滿面桃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