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鐵林說,你看我這塊頭,能跟人家比嗎?咱幾斤幾兩,出身何方,咱自己心裡還不明白嗎?
王江南說,你老杜這是客氣話,就你這股蠻勁,要是你想幹的事情,別人誰也搶不過你。
除了凱康電子,振華控股在其他製造業端的佈局,也加強了。專做高階診療裝置的聯動醫療,專做高鐵節電裝置的寰宇智慧,諸如此類的企業,振華控股陸陸續續又投資了好多家。只是這些企業都有一個最大的「弱勢」,就是作為投資者,你的投資如何退出,始終是不確定的。明明知道這些是好企業,但這些企業無一例外,短時間內都不可能實現盈利,需要持續性投入。在既有的國內資本市場,一個還沒有盈利的企業,它的上市之路是十分艱難的。作為此類企業的投資者,資金壓力是很大的,能否扛得住,資金鍊的安全尤其關鍵。
振華控股即便再有錢,面對內部lp的壓力,面對進一步募資的需求和盈利要求,還是要逼迫著你去賺一些熱門的「快錢」,要去追一些明星企業,甚至於要求你在企業a輪b輪c輪的轉換中賺錢,而這種類似擊鼓傳花的賺錢方式,又恰恰是杜鐵林最「深惡痛絕」的。這些年下來,杜鐵林始終想尋找到一個「一勞永逸」的好辦法,既能手裡有錢好乾事,又能不被過分的短期訴求而打亂節奏。但理想歸理想,現實卻太殘酷了。
2017年的夏天,前前後後出了不少事情,金融圈的人自然最敏感。在這之前,振華控股被人笑話,說他們小富即安,應該是「笑談渴飲匈奴血」的時候,杜鐵林居然帶領振華控股的兄弟們拼命地回籠資金。「錢有屁用啊,那麼好的資產不去買,錢不花出去,怎麼能增值啊?」「振華控股和杜鐵林,就是一幫慫貨,小農思想,註定做不大。」圈內的評論大抵都是如此。
沒想到,風雲突變,沒幾個月的時間,這畫風就變化了。尤其是在「去槓桿」的大潮下,個別看似大到不能倒的「龐然大物」,亦遭「劫難」。搞了半天,原來之前的「一帆風順,無所不能」,其實都是「藝高人膽大」,大鵬展翅,借風起勢而已。這如今,銀行抽你幾次貸,或者不再讓你借新還舊,再外部輿論這麼一起鬨,即使沒事也變成有事了。
於是乎,一堆「牛鬼蛇神」湧向振華控股尋求合作,說穿了就是想來借點錢。振華控股充裕的自有資金,頓時成了圈內的「神話」和「香餑餑」。
起初,杜鐵林遇見客人,倘若是平時不怎麼來往的,也就一同嘆嘆苦經,打哈哈應付過去。反正出了這門,你們罵他「老狐狸」,只要不是當著他面罵,杜鐵林壓根就不會放在心上。但這三天兩頭的有客人來訪,而且來的人體量一個比一個大的時候,杜鐵林的內心還是起了些許變化。
演變到最後,杜鐵林再這麼「裝下去」,就要被同業視為「矯情」了。至此,杜鐵林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尤其是,他終於等到了他夢寐以求的「獵物」,一個他過去覬覦已久,很想要卻始終不敢奢望的一塊大肥肉。如今,這塊大肥肉就在眼前,只要踮一踮腳,這個願望或許就能實現了。
正當杜鐵林慶幸自己的未雨綢繆,看著賬上充裕的資金,準備迎接這次歷史機遇的時候,死對頭孔老三卻也在此時「不偏不倚」地堵到了振華控股的大門口。只不過,孔老三這次是來向杜鐵林「求救」的。
這是個週四的下午,孔老三親自登門拜訪,徑直就進了杜鐵林的辦公室。
amy正好看到孔老三走進杜鐵林的辦公室,連忙拿起電話打給沈天放:「沈總,你猜誰來了?孔老三!」
「誰?孔老三?他怎麼可能到我們公司來啊?」沈天放疑惑道。
「我沒看錯,真是孔老三,他剛進杜總辦公室。不信的話,一會兒你自己去問老闆。」amy說道。
再說杜鐵林的辦公室裡,孔老三和杜鐵林算是老相識了,這麼多年風風雨雨下來,該搶的生意,該結的樑子,那是一個也沒少過。
「三爺,有事我們電話裡說就是了,沒必要非得你親自來一趟啊。」杜鐵林說道。
「鐵林兄,我們認識得有小二十年了吧?」孔老三寒暄道。
杜鐵林說:「有那麼久嗎?我印象中,三爺一直是我們學習的榜樣,不敢高攀呢。」
「什麼榜樣啊,咱之間就不整這些虛的了,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個忙。」孔老三說道,「我最近賬上資金週轉遇到點難處,想從你這裡融一點。或者,還有一種辦法,我那邊的資產,但凡你看得上的,或者作為抵押,或者打折出售,都行。只要鐵林兄能夠助我一臂之力,幫我渡過這個難關,我們什麼都好談。」
對面的杜鐵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孔老三,看得對方都有點發毛了。
孔老三趕緊說道:「鐵林兄,我知道我們之間過去可能有些誤會,但在商言商,過去那些事就讓它過去吧。現在這個階段,我們應該報團取暖啊。」
「三爺,你具體需要我怎麼做呢?」杜鐵林問。
「鐵林兄果然是痛快人,那我也直說了。我想跟你借三個億,就六個月,只要我這邊一週轉開來,馬上還你。我知道,三個億,對你老杜而言,不算什
麼。」為了顯親近,孔老三把對杜鐵林的稱呼從「鐵林兄」改稱為「老杜」,期待能有所轉機。
「三爺,據我所知,你那邊該抵押的都抵押了。三個億可不是小數目,我哪敢借啊。」杜鐵林說。
「那你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如果三個億有難度,一個億也行啊。」孔老三說道,「就一個億,一個億總行吧,再不放心,我個人資產做擔保也行。」
「三爺,個人無限連帶責任啊,聽起來是挺靠譜。但恐怕身家性命都搭上了,估計也填不了你那個窟窿。」
「聽鐵林兄的意思,是不準備幫這個忙了?」孔老三說道。杜鐵林說:「不是我不想幫,是我真的幫不了。」
「老杜,過去老哥我有些事情是做得極端了些,是我鬼迷心竅了。但這次你務必要幫老哥一把,否則我幾十年的心血弄不好都要泡湯了。只要能緩過這一陣,我把那些投資人再安撫一下,我一定能東山再起。」孔老三的臉漲得通紅,但不敢輕易翻臉,繼續懇求著。
「三爺,從來沒見你這樣說過話啊。當年我求你手下留情的時候,可是連你公司門都進不去啊。」杜鐵林說。
「當年是老哥我做錯了,請你原諒。今天,我正兒八經地跟你道聲歉。」孔老三說道,「但是,老杜,當年那封舉報信真的不是我寫的,後面稽查大隊的事情,也真的跟我沒關係。」
「三爺,08年那件事,咱就不說了。再提的話,那就是揭我傷疤了。」杜鐵林說道。
「鐵林兄,給別人留條路,就是給自己留條路。我什麼背景你也是知道的,我一定能夠再起來的。」孔老三說道。
「三爺,我相信你一定能夠逢凶化吉。但這次,我確實無能為力。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能有什麼辦法?」
杜鐵林話說到這地步,再愚笨的人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更何況是孔老三這種久經商場廝殺的江湖大鱷。孔老三自覺受了欺辱,感覺自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此時已經坐立不住,便不再裝斯文了。
「好,你杜鐵林果然是愛憎分明,但我勸你一句,人都有落難的時候,能幫人一把就幫人一把,會有福報的。」孔老三怪里怪氣地對杜鐵林說道。
「三爺,你這話說得我就不愛聽了。08年的時候,你們把我整得那麼慘,都把我像牲口一樣踩在腳底下了。我來求你們的時候,你們想過福報沒有啊?你們怎麼就沒給我留一條活路啊?」杜鐵林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聽得出來,夾雜了不少怨氣。
「好,好,你不肯幫就算了。我有得是辦法,你等著瞧。」孔老三說罷起身,奪門而出。
臨走時,孔老三又甩下一句話,「杜鐵林,你記住,這個圈子的生意,說到底還是我們這些人說了算,你這種底層爬上來的,休想!」
杜鐵林冷冷地說了一句:「謝謝三爺指點!我願賭服輸。」孔老三氣呼呼地離開了振華控股辦公室。
等到孔老三走後,無數人開始竊竊私語,議論起來。沈天放臉皮厚,也是好奇心至上,便敲了敲杜鐵林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老大,真是孔老三啊?他是來找您借錢的吧?」杜鐵林輕描淡寫地說道:「對,被我打發走了。」
「真他媽過癮!早就盼著他有這一天了。」沈天放說道,「但這次我們沒幫他,他會不會背後耍花招,給我們使絆子啊?這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啊。」
「天放,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但人家非得給我們惹是非,我們能怎麼辦?難道
我們就整天躲在家裡,不敢出門了?」杜鐵林反問道,「這口氣我都忍了九年了,我說過一句廢話嗎?」
沈天放走出杜鐵林的辦公室,心情比杜鐵林還要愉悅。回到自己辦公室後,他主動給薛翔鶴打電話,告訴薛翔鶴這件開心的事情。
薛翔鶴聽後,也覺得很帶勁兒,但忍不住又多說了一句:「看來以後,我們凡事得更小心了。我總擔心孔老三背後會捅我們,他能量實在太大了。」
「怎麼可能?他這輩子也別想翻身了,就他整的那個p2p,肯定收不了場,會有人替他收屍的。」沈天放悻悻然說道。
「還是多長個心眼吧,這個人太可怕了。當年,他把我們弄得多狼狽啊。」薛翔鶴說道。
「老薛,你別這麼提心吊膽的,當年是我們太弱小了,活該被人宰割。現在也該我們揚眉吐氣了。」沈天放興奮地說著。
「話是這麼說啊,但孔老三那個狠勁,真是太嚇人了。」薛翔鶴一回想起當年,又不禁倒吸一口冷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