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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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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揚嗯了聲,仍舊沒說話。

丁之童又從寫字檯上的一本書裡抽出一張支票,是她這幾天仔細算了數字,事先準備好的。

支票遞過去,她玩笑:「喏,第一季度的分期。」

甘揚一怔,垂目看了看,沒接,然後望著她又一次地問:「丁之童,你是不是有病啊?」

同樣一句話,他上次也這麼說過她,但這一次的語氣卻不一樣,讓她聽得心往下重重一墜。

「你到底什麼意思啊?」她又一次地問,覺得自己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她是真的吵不來架,尤其是跟她在意的人。

甘揚其實也好不到哪裡去,憋了半天才又道:「你就想跟我分得這麼清楚嗎?」

重音似乎在那個「我」字上。

丁之童想說,不是這樣的,我不想跟你分那麼清楚。但她同時又覺得這是兩碼事,他現在用的錢其實並不是他的錢,她必須分分清楚。再轉念,覺得這話也說不得,就好像在嫌棄他不工作,花著家裡的錢,還特別揮霍。

她不想弄得不愉快,更覺得自己並沒有立場去要求他。人家本來過得好好的,有他的生活方式和畢業之後的計劃,這才交往了三個月而已,她算老幾啊?

各種各樣的「覺得」太多了,最後反倒一句都說不出來。剛好外面有人敲門,是住隔壁的同事來找她。丁之童收拾心情,出去聊了會兒天,跟大家打過招呼,說自己下週就要走了。心想屋裡那位大概晾一晾就會好,結果回來一看,房間門開著,燈也開著,裡面空無一人。

她扶著門把手站了一會兒,起初只覺得麻木,看見桌子上那張她仔細地從支票簿裡撕下來的紙,心裡還在想:也好,這下還能再多還幾千給嚴愛華。但就是這麼想著,眼淚卻一下子湧了出來。

甘揚回來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呆呆地站在門口,眼睛裡汪著兩包水。原本的情緒一下子就沒了,他攬著她進屋關上門,說:「你怎麼哭了?」

丁之童說不出話,轉身埋頭在他胸前,把他衣服都弄溼了。

甘揚揉著她的頭髮,想了想又笑起來,說:「你不會以為我走了吧?我就去售貨機上買兩瓶水……」

丁之童看他手,的確拿著兩瓶水。她啼笑皆非,知道他講究,嫌美國水硬,從來都只喝瓶裝的,但又覺得丟人,仍舊埋頭在那兒辯白:「沒怎麼,我沒哭,你別胡說八道……」

甘揚反正不管,心裡自有他的解讀,美滋滋地把她整個包在懷中,哄孩子似地說:「對,沒怎麼,沒哭,是我胡說八道……」就連她想去衛生間洗個臉他也不放,低頭捧著她的面頰吻下來。

丁之童心想這叫什麼事啊,剛才還是他賭氣賭得像個小孩兒,才一會兒功夫,好像整個反了反。但吻著吻著,她不掙了,兩隻手環上他的脖子,腿也纏上去,整個人被他抵在牆上,連燈都按滅了。

兩人分開已經有將近二十天,慾望一瞬便燃燒起來,卻也不光是因為小別之後的重逢。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生平第一次,他們知道到自己是這麼強烈地被需要著。哪怕他微不足道,她也微不足道,但就是這樣兩個微不足道的人,彼此需要著。

後來,丁之童總是覺得,自己對和好炮的特殊愛好就是從那次開始的。不是angrysex,而是make-upsex,並不需要多麼霸氣激烈的動作,反倒是極致的親密、溫柔與潤滑,而且做完之後那種渾身無力卻又心平氣和的狀態,實在太適合開誠佈公地談話了。

就是在那天夜裡,服務公寓窄小的房間,鋪著灰色床單的床墊,窗外迴盪著城市不息的車流聲,和不知從何處傳來的警笛,她在黑暗裡枕著他的胸口問:「你到底為什麼不高興?」

甘揚一時沒出聲,身上僵了僵,好一會兒才道:「……因為馮晟。」

「馮晟怎麼了?」丁之童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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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告訴我的事,結果他都知道,畢業典禮那天還跟你吃了飯,而且他居然就住在queen-s,你本來不也想住那兒麼……」話說得有點咬牙切齒,連環暴擊。

丁之童聽得笑出來,只覺破了個懸案。其實她早該想到的,剛才在餐館裡,她跟馮晟聊得高興,這人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最後還要借買單的機會宣誓一下主權,等到散了席又跟她擺出那麼張臭臉。

甘揚察覺她笑,反倒振振有詞,說:「你知道嗎?絕大多數男廁所小便池中間連擋板都沒有,男人之間的競爭就是這麼赤|裸裸的。」

這什麼比方?!丁之童簡直無語,說:「我早跟你講過,我跟他就是同學和朋友的關係,你們倆不存在男人之間的競爭。」

甘揚辯駁:「我也沒說什麼啊,就是心裡不怎麼高興,這也不可以嗎?」

倒也是,他剛才在餐館的表現很好,而且有人為自己吃醋,那感覺似乎也不錯。

但丁之童還是想說點別的,她撐起一點身體,看著他道:「以後要是再有這樣的事,你可以不高興,但你得告訴我為什麼,讓我有解釋的機會,我最不喜歡那種不聲不響走掉的人。」

「我沒有,我就是去買水……」甘揚可冤死了。

丁之童卻不理會,只管往下說:「隨便發生什麼,只要話能講清楚,就算分手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怎麼就說起分手了?」甘揚打斷她,卻也能感覺到她這話說得十分認真,閉上嘴不再解釋,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丁之童這才滿意,又躺下去,伸手抱住他,嚴絲合縫地嵌進他懷裡。但為什麼不喜歡,她卻沒有告訴他。

那是因為年輕時的丁言明和嚴愛華,兩個人要好的時候特別要好,吵起架來也特別熱鬧,在整棟職工樓裡都是出了名的。別人笑他們歡喜冤家,嚴愛華卻不以為然,說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那種不聲不響的,早晚離婚。結果,一語成讖,嚴愛華跟老丁後來就是因為隔著個太平洋吵不起來,不聲不響地離了。

除了這個,她其實還有許多事沒跟甘揚說過,在可預見的將來恐怕也不會說出來。

她不知道這算什麼,只是換了別的話題,問:「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為什麼突然來紐約啊?」

黑暗中,甘揚安安靜靜地笑起來,好一會兒才答:「我今天,是來的面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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