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才剛閉了閉眼,天就亮了,室外的晨光沿著窗簾的縫隙勾出一條金線。
甘揚手機上設的鬧鐘響起來,他昨晚難得熬夜沒睡夠,這時候有點醒不過來,但還是趕緊伸手按掉了鈴聲。
丁之童也睜了眼,想要摸手機過來看時間。甘揚不讓,把她兩條胳膊攏在胸前,整個人撈進懷裡抱著,一隻手蓋上她的眼睛,貼在她耳邊輕聲說:「我上午九點面試,先出去了,你再睡會兒……」
丁之童打著哈欠搖頭,說:「我也得起來了,一會兒跟你一起走。」
「去幹嗎?」甘揚以為她睡傻了,「今天星期六。」
「有個deadline要趕,還得去公司……」丁之童卻是習以為常,揉揉眼睛,從他的懷抱裡脫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浴室洗漱。
甘揚對這種反人類的操作聞所未聞,她睡下去的時候,他看過一眼時間,是僅僅兩個多小時之前。
「你平常加完班都這樣啊?」他也跟著起來了,看著她的背影問。
「也不是,」丁之童解釋,「平常要是加了大夜班,第二天是可以晚點去的,十一點之前進公司就行了,這次是特殊情況……」經過昨天那一回,她是真不敢再說謊了。甘揚沒怪她,反倒讓她更覺得自己做的不對。但避重就輕,還是難免的。
「那最多也就能睡四五個小時……」甘揚在旁邊給她算時間。
丁之童刷著牙含糊應了聲,心裡說四五個小時不是已經挺不錯的了麼?唸書的時候就睡這麼點時間的人也不少,更不用說現在是為了掙錢。
甘揚倒也沒多廢話,洗漱之後去廚房炒了蛋,煎了培根,烤了麵包,還榨了兩杯橙汁。週末加班可以隨便穿,丁之童很快收拾好了,一隻手拎著電腦包,鞋子放在腳邊,靠著島臺打算幾口吃完就走。甘揚本來還想聊幾句,看她的樣子,也只能努力跟上。
丁之童一邊大口咬著麵包,一邊翻了翻黑莓。僅僅幾個小時,收件箱裡又是紅色的一片。最上面的新郵件來自於習慣早晨六七點開始看信回信的麥先生和戴小姐,收作業,批作業,佈置新作業。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再往下,是比她走得還晚,甚至通宵達旦的同事們。尤其是jv,依舊保持著他一貫的作風,最喜歡在後半夜發郵件。4am,5am,6am……一直持續到正常辦公時間,都不帶中斷的。丁之童簡直歎為觀止,懷疑這位三哥已經成仙,根本不用回家,也不需要睡覺的。
等到兩人吃完出門,去地下車庫坐進車裡,甘揚才得空開口,說:「我上次就問過你,有沒有考慮換一個工作啊?」
丁之童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只是下意識地搖頭。雖然做得很辛苦,雖然總是暗暗吐槽,但她根本沒想過換工作。
甘揚看她的樣子以為她不高興了,又添上解釋:「我知道你有能力,又有事業心。但分析師很多時候也就是做點最基本的簡單重複勞動,以你的水平,完全可以找一份企業內部的工作,就算只對banking有興趣,商業銀行也沒那麼辛苦,幹嘛非得幹這個呀?」
都是大實話,丁之童語塞,千言萬語積淤起來匯成一句——當然是為了掙錢啊。
要是換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收入直接少一半,獎金最多等於一兩個月的薪水,再加上紐約地區的高消費,她還怎麼完成一年八萬的小目標?
但要是真把原因出來,以他們現在感情的熱度,甘揚估計會直接開一張支票,愉快地幫她把問題解決了。簡單,迅速,皆大歡喜,可惜她不想那樣。
於是,最後說出口的只是一句:「我想想吧……現在這個時候,換工作也不容易……」
甘揚倒是滿意了,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發動車子駛出地下車庫。
也正是因為提到換工作,丁之童突然想起了什麼,看著駕駛座上的人說:「你面試就穿成這樣?」
帽衫,衛褲,運動鞋,還有件夾克披在椅子背後。
甘揚看著路笑起來,說:「對啊,那裡的人都這麼穿。」
丁之童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連他這次是去哪家面試都還沒問過。也是她問了,甘揚才告訴她,那是一家體育用品公司,產品涉及跑步、腳踏車、網球和徒步戶外,在曼島有家店,就開在第18街和百老匯大街的交界處。
丁之童沒聽過這家公司的名字,有點擔心地向他求證:「具體是什麼職位啊?你確定他們能sponser你辦h1b?」
「能呀,籤全職僱員合同,不是實習,電話面試的時候,我都問清楚了。」甘揚十分肯定,還說老闆從前是跑中長距離的運動員,跟他很談得來,願意為了他這個人才麻煩一點,特地給了一個managementanalyst(管理分析師)的職銜,屬於可以申請工作簽證的工種之一,就是律師費得由他自己出。
「你……知道這樣不合法嗎?」丁之童也是無語了,她剛畢業、新入職,對相關規定和期限搞得門清,辦理h1b的律師必須是僱主聘請的。
「可是好像很多人都這麼做啊……」甘揚還真不知道,也沒太在意。
丁之童也不想再多話。畢竟人家家裡有礦,就算到時候h1b抽籤不中,或者抽中的沒通過,如果想要留下,分分鐘打錢過來給他請律師、搞專案、辦eb5。她的擔心也許真的有點多餘。
說話間,車已經開到她公司樓下。兩人道別,他親了她,她祝他面試順利。然後,她下車,他駛離。很平常的場景,卻不知為什麼帶著些不歡而散的味道。
丁之童走進大廈,搭電梯上樓。週六的早晨,辦公室已經有人在加班,只是穿得比平常隨便,一個個妝也不化頭也不洗,躲在棒球帽或者連帽衛衣下面,安靜得只聽見輕擊鍵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