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晚上打過一通電話,甘揚問她什麼時候回紐約。她早就猜到了他的意思,卻存心裝作不記得,說:「我還在丹佛,估計要下週才能回,這個週末我們就不見了吧。」
甘揚靜了一靜,哦了一聲,一副心裡不高興,又不肯直說的樣子。丁之童聽得想笑,差點沒忍住把實話告訴他,但最後還是忍住了,說自己還有事,先不聊了吧。那邊又委屈吧啦地「哦」了一聲,互道晚安,把電話掛了。
其實,丁之童早有打算。
最開始是想改簽機票,直飛伊薩卡。但在網上查了一通,才知道那個機場小得不值一提,根本沒有直飛的航班。甚至就連附近的雪城,從丹佛出發也要經停一兩個地方才能到達,時間上比飛紐約還要不划算,票價還貴得出奇。
最後,她索性放棄了坐飛機去伊薩卡念頭。打算週五傍晚結束工作,她還是跟著同事們一起飛紐約,然後從那裡租車去康村。這樣雖然要深夜趕路,卻一定可以給壽星公一個驚喜。
到了週五,照舊是一整天的會。也是因為定向增發的資訊尚未公開,這些針對投資人的會議都是一對一地進行的,資料也只能現場傳閱,不能讓投資人帶走,結束之後由jv負責回收封存。
也是巧了,那天是丁之童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俯身下去拔筆記本電源的時候,才看見桌子對面一個座位上放著一本應該被回收的材料。jv遺漏了。
丁之童走過去拿起來,她知道自己當然不能任其發展,但卻可以把材料拿回去直接交給戴伯拉。她相信如果是她犯了這個錯誤,jv一定不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但最後,她出了會議室趕上其他人,一直等到上了商務車之後,在jv旁邊坐下,才把那本材料遞到他面前。
專案組裡的人都在,戴小姐和麥先生就坐在他們前面,她什麼都沒說,jv也沒出聲,只是趕緊把書收好了,又轉過頭去看著車窗外。
丁之童便也開始欣賞窗外的風景,以煤礦和畜牧業發家的城市其實沒有什麼好看,但她卻是心情大好,神思已經飛到了伊薩卡。
車到機場,一行人上了去往紐約的飛機。
航班三個半小時,再加上兩個小時的時差,飛機降落已經十一點多了。丁之童下了飛機又跟甘揚通了個電話,說自己忙了一天好累啊,話也不想講。那邊果然更加彆扭,說:「那就不聊了,你早點睡吧。」
丁之童聽著他的聲音,心怦怦地跳著,又差點沒忍住把實話說出來。當然,只是差一點。
電話結束通話,她出了機場,坐上花大價錢叫的車,直奔伊薩卡。
本來也是想過自己租車開過去的,她的駕照是到美國之後考的,因為嚴愛華特別強調,此地沒有車,寸步難行。但過了路考之後,她從來沒摸過方向盤。惜命,到底還是沒敢這麼做。而且還計劃在車上睡一會,免得到時候一張隔夜臉。但真的坐到車上,她卻了無睡意,始終望著夜色下向前無盡伸展的高速公路,心裡不斷地算著,還剩三百公里,兩百公里,一百公里……就可以見到他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為什麼人這樣過。
站在甘揚的房子門口,已是次日凌晨四點多,她一手拖著行李箱,箱子拉手上掛上給他的禮物,一邊撳門鈴,一邊在零下一度的冷風裡抖,然後又縮頭縮腦地想到了一個未曾考慮過的可能性——這人睡覺睡得特別死,她會不會要在這裡站到天亮啊?
所幸,屋裡還是亮起燈來了。門開啟,甘揚睡眼惺忪地站在她面前,頭髮亂七八糟,身上就一件睡覺穿的白t恤,下面套了條運動短褲,全都皺巴巴的,褲子好像還穿反了,卻還是叫她的心重重地一頓,比她在宿舍視窗看到他朝她揮手的時候還要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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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她看著他,輕聲地說。本來想好了很多可愛的姿勢,撲上去擁抱他,或者大張著雙臂要他抱,親吻的時候向後勾起一隻腳,但事到臨頭卻發現自己這個人一點都不可愛,哪一種都不好意思做出來。
結果,是甘揚先抱住了她,緊緊的,把她按進自己懷中的那種擁抱。
丁之童貼著他,感覺到他的手臂勒在她身上,臉頰貼著她的臉頰,還有他噴薄體溫,以及有力的心跳,那一瞬,她只覺自己花的每一分錢都值了。抱歉,哪怕在這樣的時刻,她還是會想到錢。
「怎麼來的?」感覺到她渾身都在抖,甘揚終於放開她,趕緊把她的行李箱拉進來,關上了門。
「叫了輛車從機場直接過來的……」丁之童解釋,儘量的輕描淡寫,她還是不習慣做這種事,好像他對她很重要似的。
「你這一整夜都在車上?」甘揚也沒再往下聽,幫她脫掉圍巾和外套,拉她上樓。
「丹佛跟這兒有兩個小時時差,所以也不算太晚吧,而且我在車上睡過了……」她還在解釋,倒好像做錯了事。
「剛才在外面站了多久啊?怎麼冷成這樣?你先洗個澡,水熱一點,不然準得感冒。」甘揚背身進了衛生間,低著頭在浴缸裡放熱水,跟她說話的語氣也好像她做錯了事,但不管幹什麼,總有一隻手一直拉著她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