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宋明媚卻道:「要是換了我,肯定不會先放他這一馬。只要是跟我使過壞的人,不在我面前趴下認慫,我絕對不會選擇原諒。這種人,你不讓他覺得疼,他不會改的。」
丁之童知道她說的是真的,商學院的學生都玩過零和博弈的遊戲,規則也都大同小異,比如像這樣——雙方選擇合作,每人得3分。一方合作,一方背叛,合作的扣5分,背叛的得5分。如果雙方都選擇背叛,那就都不得分。
而宋明媚的遊戲邏輯從來就是那麼清晰,她一開始總是會選擇合作,但只要對方背叛一次,她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立刻就以牙還牙。哪怕每一次的結果都是雙方背叛,一分不得,排名掉到最低,她也不會主動示好,直到對方認慫,再次選擇合作,還給她那5分為止。
不過,丁之童還是覺得自己這件事做得挺對,結果也還算不錯。
宋明媚來得最晚,走得卻最早,狼吞虎嚥地幹掉一份沙拉,擱在旁邊的手機震起來,上面顯示的名字是benjamine。
她站起來披上風衣,跟丁之童說:「這頓你請。」
丁之童看著她問:「你不是說想吃點兒熱的麼?」
「這裙子一毫米的餘量都沒有,我怕把背後的線崩了。」宋明媚指指自己的腰,轉身走了,帶著店裡一眾人等的注目禮。
丁之童笑出來,猜到今晚準是個要緊的場合,而宋明媚估計又跟誰較上勁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當她想要碾軋的時候,必定就是全方位的碾軋。
丁之童猜對了,那個「誰」還真有。
那段時間,特別專案組繼續擴容,小朋友又多了一個。那是個還在耶魯唸書的白人小哥,名叫內森,來做實習生的第一天就是合夥人帶著進來的。
g行還保持著合夥人制度,而且人數不多,只要是能升到這個位子上的全都人物。而一個實習的小萌新能被合夥人帶進來做介紹,跟經濟學家和md握手,可想而知,更是個人物。
宋明媚早就聽過那句話——美國搞關係一點都不比中國少,如果你覺得不是這樣,那你可能連搞關係的門檻都沒夠到。
積極一點地想,現在的她大概是夠到了。
宋明媚當時工作不到一個月,稍微資深那麼一點點,被指派教他完成一項工作。
起初,內森分不清她是哪裡人。和絕大多數中國留學生相比,宋明媚的英語更流利,牙齒更白更整齊,笑得也更多。但她講話不帶美音,膚色很白皙,也比較瘦,不像abc女孩那樣有一副寬肩膀,身材健美。
whereareyoufrom?(你從哪裡來?)
imeanwhatkindofasianareyou?(你是亞洲哪裡人?)
what-syourethnicity?(你的種族淵源是什麼?)
內森這樣問,一句話改了三遍,意思大概是哪種聽起來不那麼種族主義,讓她自己選。
措辭沒什麼不妥,但宋明媚只覺得怪異,答得簡短而直接:我是中國人。
該教的東西都教了,內森學得很快,半天就已經完成,做得也很好。
宋明媚看過之後,由衷地說:「你太棒了!我那個時候花了一整天才弄明白。」
內森也很是禮貌地表示感謝,然後就跟著合夥人和md吃午飯去了。
但宋明媚卻捕捉到了那樣一個微表情,我比你學得更快,做好更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事情後來的發展更加證實了她的猜想,微表情果然是不能騙人的。她知道這是個從根子上「白」到極致的人,只是因為多讀了幾年書,學了一腦子的政治正確,懂得了隱藏。
在那頓午餐上,內森可能跟合夥人表達了對她這樣一個小師父的失望,接下來都是直接跟著組裡的vp的做事,被帶著去參加各種投資人會議,乃至經濟研討會。反倒是她,身為正式員工,還在給他們每個人買咖啡和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