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因為那一天是2008年的5月12日,僅僅幾個小時之前,她剛剛從甘揚那裡得知國內傳來的訊息,美國東部時間的凌晨,汶川發生8.0級的特大地震,災難波及了當地兩百多個縣市,數十萬人傷亡失蹤。
如果是後來的她,一定會覺得生命如此脆弱而無常,財富其實也是一樣。
但在那個時候,她還無暇去想其他,只是跟著街上的中國留學生一起捐了款,並在網上關注著幾千公里之外直播的新聞。
也是在那一天,柳總打電話給甘揚,對他說,因為工作忙,不能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了。
甘揚很是意外,問:「是廠裡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就是準備ipo的事情,本來以為有龍總監就可以了,結果要我本人在。」柳總給他解釋,說完又拿他玩笑,「你現在反正有女朋友看著了,又沒空應酬老媽,拍幾張照片給我看看也一樣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差不多行了啊,知道啦。」甘揚被她說煩了,但電話結束通話之後又覺得有些怪異。
他是真沒想到柳總會缺席他的畢業典禮,倒不是說一個儀式有什麼了不起,而是因為他前一陣剛剛交代自己有了女朋友,本以為母親肯定是要來見上一面的。他甚至還為此擔心過一陣,比如柳總要見,但丁之童沒有空,或者不願意。
不知為什麼,他總有那麼一種感覺,丁之童可能會不願意。
他試著解釋這個念頭,也想過事情要是真的這樣,怎麼去說服她,但最後還是不得其解。現在柳總說不來了,問題似乎就此解決,他反倒有些失望。
伊薩卡的房子租到五月末,畢業典禮那天,丁之童請了一天假過來找他。五月份的畢業生果然比冬季多了許多,黑壓壓的一片擠滿了整個體育場,陽光把眼前所有的景物照成最鮮明悅目的顏色,包括那些拋向天空的方帽子,一角墜著代表學院的各色流蘇。
那天夜裡,畢業生們在小鎮酒吧狂歡。丁之童和甘揚也都喝了酒,她笑話他酒量差,其實自己醉了,兩個人瘋瘋癲癲地拉著手跑過小鎮,滾在草地上。月光下,她突然發現初夏才是此地最美的季節,即使是在深夜,也能感覺到身下綿延起伏的草場透出來的馨香與綠意,看到夜空中隱約可見的銀河,聞到不遠處卡尤佳湖的水汽。
想到第二天就要離開,她很是留戀的感嘆:「最後一次了……」
甘揚卻只是笑,說:「怎麼會呢?我們以後可以再來的。」
第二天,他們裝上剩下的一點行李,開車去紐約,如宋明媚所說——正式同居。
但也就是那天夜裡,開著一家飯店,把自己吃到兩百多斤的前任跨欄運動員曾俊傑在qq上對甘揚說:「哎,我昨天在外面看見你爸爸了。」
甘揚沒當真,罵了一句:「你個神經胡說什麼?!」
93年,甘坤亮涉嫌詐騙,逃亡在外。直到四年之後,他在廣西北海一家小旅館裡招嫖,撞上當地的掃黃行動,意外落網。逮捕之後,起訴,庭審。當時最高法已經出了司法解釋,他當初的行為最終被定性為集資詐騙,判了十二年。從97年入獄服刑算起,總還有一年多才能放出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面精彩內容!
「可能是看錯了吧……」被他這麼一說,曾俊傑也不確定了。
但隔了幾天,甘揚收到曾俊傑發來的一張照片,拍的是電視新聞裡的畫面,左上角是他們家鄉小電視臺的臺標,關於本地企業為5.12災區捐款捐物資的報導。中間坐在大班椅上的人分明就是甘坤亮,看著倒是很見年輕,好像還白了胖了些,穿著一身新,完全就是個老總的樣子。
收到那張照片之後,甘揚立刻想要打電話給柳總,可拿起手機,號碼撥了一半,又停在那裡。
甘坤亮的樣子一點都不像是剛剛從裡面出來的。顯然,在這件事情上,母親瞞著他已經有一陣了。
哪怕是前幾天跟他影片,柳總也只是祝賀他大學畢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異樣。但這種「正常」反而讓他更加擔心,因為他太瞭解母親了,按照她一貫的性子,不要求甘坤亮出獄之後改過自新,只要在過去的一年裡沒闖什麼禍,她都一定會找機會給他們彌合一下父子情。但柳總什麼都沒對他說過。
現在刑期未滿,甘坤亮顯然是減了刑出來的。而減刑勢必要有一個過程,柳總也許早兩年就已經在為這件事忙著了,與此同時,卻也一直在對他說:畢業之後不要回去,要是嫌美國太遠,那就呆在香港吧,連房子都給你準備好了。
那時,他只當柳總就這脾氣,對一個人好,就喜歡大包大攬,無論什麼都要一片冰心地給出來。但此時此刻,他卻又有了一種不太好的預感。柳總不光對兒子是這樣,對丈夫也是一片冰心,不管對方是玉壺還是尿壺。
他想了最好的可能,也想了最壞的可能,而後才撥出了那個電話。夏令時差十二個小時,那邊已經是深夜了,但還是很快有人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