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之童說:「也許是我們年紀大,眼光落伍了呢?三十五歲定理聽過沒有,一個人年滿三十五歲之後就會覺得世界上出現的一切新事物都是邪門歪道。」
「哪有三十五歲?!」宋明媚抗議。
「反正也差不多。」丁之童原話奉還。
宋明媚聽得想打她。
丁之童偏還要說:「就像我爸,在他眼睛裡沒有人美得過陳燕華。」
「誰?」那是個八十年代上海電視臺的主持人,宋明媚不是土著,讀大學才來的上海,當然沒聽說過。
丁之童攤手:「你看,這就是代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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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說笑,等到做完spa離開華道夫,宋明媚到底還是接受了丁之童的提議,去她家接了兩個孩子,又一起出門去吃午飯。
「叫上鄧總吧?」丁之童提議,這一天是週日,國慶假期也還沒過完。
宋明媚卻搖搖頭,說:「不用了,鄧柏庭不在家,去杭州參加一個創投大會了。」
大概四年前,鄧總的股票過了禁售期,果斷辭職,套現離場。
那之後,夫妻倆一起做了個科創公司孵化器,宋明媚負責看商業模式,鄧柏庭看技術部分。先後投過幾個專案,收益還算不錯。
除此之外,宋明媚還有個愛好,就是到處買房子,上海、杭州、三亞、倫敦、聖何塞,一個個買過來,買完了再搞裝修。
丁之童一開始還覺得奇怪,因為語琪和語林在西南郊外一所國際學校讀書,為了方便孩子上學,鄧家四口就住在那裡附近。宋明媚自己也說,有了孩子就是不自由,別的地方一年也去不了幾次。
丁之童那個時候就問過:「這麼多家,你們住的過來嗎?」
宋明媚糾正:「房子不是家,是理財產品。」
「那你還花那麼多心思裝修?」丁之童還是不懂。
「裝修也是為了增值啊。」宋明媚給她上課,說在倫敦買的排屋休整完畢,還挖了兩層地下室,聖何塞買的duplex上下打通,估值立馬翻了一倍,這就跟收購之後包裝一下再退出是一個道理。
丁之童深表佩服,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把商業頭腦活用到生活中過。
她只有一套小公寓,還是到了香港之後,健康狀況頻出,覺得一定得為將來做些打算的時候買的,正好秦暢給她發了筆獎金,手頭有錢,連按揭貸款都沒做。
當時,她離開上海已經好幾年了,趁著出差回去一次,也沒功夫細細地看房,熟悉的區域只有從前外婆家附近。宋明媚倒是給她推了好幾個樓盤,但她看來看去就是上學路上一直經過的那個小區,名字叫東方曼哈頓。
最後買的是一套建築面積八十五平的兩房兩廳,在高區的三十六樓。十年前落成的建築,看起來有些陳舊了,而且房型實在不怎麼樣,只適合不太講究朝向、日照,每天回來睡個覺的人。但她覺得差不多就做了決定,直到在交易中心簽完合同,方才回想起來,這個地方她曾經跟甘揚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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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吃飯的餐館是在一個大型購物中心裡,離宋明媚家不遠。
飯後,宋明媚送語琪去跳舞,丁之童替她帶著語林。
六歲的小男孩已經很有主意了,照老規矩把她領到商場區遊戲廳裡的4d動感賽車前面,說要坐這個。
這個商場他們來過很多次。
從前語林腿太短,總是夠不到賽車下面的踏板。還要丁之童抱著他坐上去,幫他踩油門,自己把方向盤。小子人矮,手卻穩得很,丁之童只需要負責猛踩就行了。兩個人合作,總是能贏。
可這一天再坐上去,卻突然發現他已經能夠到了。語林喜出望外,丁之童也覺得好神奇,時光流逝的速度在小孩子身上總是顯得格外清晰。
她讓語林坐在那裡玩,自己看著不遠處的那家cross-fit綜合訓練館。
早兩年,上海的cfbox還很少,這裡就有一家。丁之童來出差,只要有空,就會在這兒約一節drop-inclass。練完之後要是時間合適,又會約上宋明媚,帶著語琪和語林出來。
那個時候,宋明媚就懷疑她健身走火入魔,居然連出差都不放過自己。
丁之童也很難解釋這種執念,只能說因為cross-fit都是團課,非常適合她這樣孤獨的人,要是去普通健身房,那就是她一個人,對著一堆鐵傻練。
「現在的你雖然孤獨,但是不焦慮。跟焦慮比起來,孤獨其實是很容易解決的問題。」宋明媚當時就端詳著她品評。
cross-fit練得好的女性一般都不怎麼符合主流審美,對丁之童卻很適合,她本身是細骨架,從前是單薄得過分那一種,如今卻好看得像一支箭。
「誰說我不焦慮了?」丁之童知道這又是勸她談戀愛的意思,乾脆開始吐苦水,「我今年幾千萬美金的營收指標背在身上,還不知道上哪兒去完成呢。一個月總有二十天出差在外面,就算人都已經化成灰了,也得爬回去關上門才能哭。」
宋明媚一笑置之,反問:「你以為我回家能哭啊?想多了。」
只是玩笑,丁之童卻聽得一怔,她想問,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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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已經接上一句:「我給語琪語林定的規矩,乳牙長齊就不能隨便哭了,我自己也得以身作則對吧?」
丁之童聽著,忽然覺得孤獨也挺好的,要是解決孤獨,連哭的機會都沒了。
再要問下去,宋明媚已經岔開話題,說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她看上了隊友。
丁之童否認,說:「香港cfbox裡鍛鍊的盡是些外國人。」
「外國人怎麼了?」
「沒怎麼,我現在看到男的,只會想這人大概還沒我體能好。」
「總有比你體能好的吧?」
「那我大概會請教他是怎麼練的吧。」丁之童笑起來。
過去的她總是會對在脆弱時搭救她的那個人動心,但現在的她越來越不脆弱了,體重終於爬上了50公斤,站得更穩,核心超好,挺舉能舉起一個自己的重量,不記得上一次感冒是哪一年的事,甚至連痛經是什麼感覺都快忘記了。
她記得心理師曾經給她分析過,她戀愛的模式就是在脆弱中遇難,對來搭救她的那個人,她總是無法拒絕。
但現在的她已經不再脆弱了,不再需要別人來搭救,也就沒有了陷落情網的機會。她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至此,所有的思緒又都回到前一天。
直到這個時候,丁之童才不得不承認自己這一趟出來想要告訴宋明媚的其實根本與wilson無關。